被避开了。
那天晚上之后,沈镜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第一天,顾生就察觉到了。
早上佣人送饭来,饭菜还是照旧丰盛,四菜一汤,有一碟他昨天随口说了一句“好吃”的桂花糕。但送饭的人说:“少爷说今儿在自己屋吃。”
以前他们是一起吃的。
顾生看着那碟桂花糕,没动筷子。
上午他路过书房,听见里面翻书的声音。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里面的人大概也知道他站在外面——翻书声停了,停了很久。但谁都没开口。
最后顾生先走了。
他走出去几步,身后才又响起翻书声。沙沙的,像是翻给谁听的。
下午豆糕拄拐来找他。
豆糕坐在门槛上,把拐杖搁在一边,看了顾生好几眼,欲言又止。顾生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去捧在手里,闷了半天才说:“少爷他……心里乱。”
顾生没接话。
“他不是故意不理你。”豆糕又说,声音闷闷的,“他就是……我不会说。”
“我知道。”顾生说。
豆糕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他喝了两口茶,顿了顿,说:“你别怪他。”
“我哪里敢。”顾生轻笑。
豆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顾生坐在屋里,手指在茶杯上慢慢转了一圈。茶水已经凉了,他没再喝。
第二天的晚饭,沈镜终于出现了。
但不是以前那样。
以前他们坐在一张桌上,沈镜会给他夹菜,会问他“合不合胃口”,会嫌他吃得少,然后往他碗里夹很多菜。
但今天沈镜坐在桌子另一头,隔了好几个座位。
中间像是隔了一条河。
顾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沈镜全程没有说话。偶尔抬头,目光从顾生身上掠过去,又迅速收回来,落在碗里。
那顿晚饭吃了很久,像是有人故意在拖时间。
——反正不是我。
既然这么想与我待在一处,又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讲呢。
顾生坐在槐树下,盯着天空发呆。
月亮很大,把院子照得发白。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碎碎的,像是撒了一把灰。他靠着树干坐着,一只腿屈着。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
很轻,像是故意放轻的,但还是被顾生听见了。
他没有动。
沈镜从走廊那头拐出来,手里提着灯笼,步子慢慢的。他走到槐树附近,灯笼的光扫过来,落在顾生身上,停住了。
沈镜愣了一下。
顾生坐在那里,抬起头看着他。月光把他半张脸照亮了,青灰色的衣裳在夜里显得更淡,像要化进月色里去。
沈镜站在原地,手里提着灯笼,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第一反应是想走——顾生看出来了,他的脚尖已经微微转向了来路的方向。
“少爷连坐下都不敢了吗?”顾生说。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沈镜站住了。他没有坐,也没有走。灯笼的光晃了一下,他的脸在光影里明灭不定。
“我没有不敢。”他说。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沉默。
夜风吹过来,槐树沙沙地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打在顾生的肩上,他没拂。
沈镜攥着灯笼的提梁,攥得很紧。松开了,又攥紧。他的手心应该有汗,因为那提梁在他手里滑了一下。
“我没有躲着你。”他说。
声音不大,但说得很用力。
顾生看着他。
灯笼的光在沈镜脸上明灭不定。顾生忽然发现,沈镜的眼睛是红的。像几天没睡好觉,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
顾生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沈镜开口了。
但话没说完。他抿了抿嘴,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顾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
最后是沈镜先别开脸。他看着走廊的方向,说:“夜里凉,别坐太久。”
他转过身,提着灯笼走了。
灯笼的光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拐了个弯,不见了。脚步声也渐渐没了。
顾生坐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周围又暗下来了。月亮还挂在天上,槐树还在沙沙地响。风吹过来,确实凉了。他把衣领拢了拢,但没有站起来。
第三天,顾生想了一整天。
他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浅绿的颜色。他看了一会儿,目光收回来,落在屋里那些东西上。
衣裳。茶叶。点心。桌上的青花茶杯。架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裳。每一样都妥帖,每一样都合胃口,每一样都不是随便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