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定有人吩咐过。
但若是沈父沈母,无法将自己的喜好摸得那么详尽,身边的侍从也没有那么尽心力的。
只可能是沈镜。
但这份“在意”,到底是什么呢?
顾生坐在那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想不出答案。
就算想出答案,又能怎么样呢?
他摇摇头,猛地站起来,打开柜子,拿出包袱。
他没有拿什么东西,只放了沈父给的几袋银子——说是答谢他的救命之恩,还有那把小刀,一直随身带着的小刀。
几个月过去,依旧孑然。
次日,他敲响了沈镜的房门。
“谁?”
“是我。”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一声突来的痛呼,伴随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顾生的心紧了紧,刚要推开房门——
“先别进来!”尖刺一般的声音。
顾生的手悬在半空,将停不停。他捻了捻指尖,将右手背回身后。
许久,沈镜的脸探出来了。
顾生跟着他进了房门。门敞开着。
沈镜坐在桌前,垂下头,手指在茶杯上摩挲。
良久的沉默。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
“少爷想说什么?您先说吧。”
“……”
顾生叹了口气:“既然少爷不说,那我就说了。”
“——今天我会离开沈府。”
沈镜的头猛地抬起。
“为什么突然要走?是谁欺负你了吗?”
“我没有被欺负。”顾生说。
沈镜不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顾生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藏着,是那种“没什么好说的”的表情。
“那为什么要走?”沈镜的声音急了。
顾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想靠自己做点事情。”他说,“总不能一直靠少爷养活。”
“为什么不能?”沈镜脱口而出。
话出口,沈镜愣了一下。
顾生见他的表情,低下头,把橘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少爷,”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以什么身份留在沈家?”
沈镜张了张嘴。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说。
顾生抬起头,看着他。那一眼看得很深,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笑了一下,把橘子放下了。
“再大的恩情也有还完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等还完的那天,习惯了沈府生活的我,又能怎么办呢?”
沈镜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看着顾生站在他面前,青灰色的衣裳,俊秀而坚定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想说“你不是恩人”,想说很多话。但每一句都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顾生等了一会儿。
“我先回去了。”他说。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门敞着。他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沈镜坐在桌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坐了很久。橘子被顾生剥开了,放在桌上,看着水灵。他伸手拿起来,放进嘴里。
好苦。
离开沈府那天,天很晴。
顾生的包裹里多出了一张路引,是离开前拜托沈父沈母帮忙办的。他们本想留他继续住下,但他拒绝了。
“拿了报酬,就算两清。”他这样说。
顾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沈府两个字在晨光里发亮。门房小厮给他行礼,说顾公子慢走。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跨出门槛,青灰色的衣裳在晨风里轻轻飘着。走到巷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沈镜站在自己屋的窗户后面,透过一条缝看着院子里。
他的手攥着窗框,指节发白。顾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
沈镜的心提起来了。
但顾生没有回头。
他跨出门槛,消失在门口。
沈镜在窗后站了很久。久到侍女来敲门,说夫人请他过去用膳,他才松开窗框。
手心里全是汗。窗框上留下了几道湿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