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过去了,顾生没再见到过沈镜。
但沈镜让豆糕来过两次。
那两次都偷偷摸摸的,像做贼。豆糕肯定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他的身形即使戴着帷帽,顾生也能认得清。
想到这,顾生擦柜台的动作停了,他忍不住笑了笑,觉得有趣。
不知道沈镜是要他来打探什么消息呢?
他正想着,余光瞥见门口又站了一个人。淡青色的帷帽,垂纱长及肩下,遮住了整张脸。那人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顾生把抹布搭在柜台上,笑着迎上去。
“又来打探消息了?”
他语气轻快,带着点调侃,手已经伸出去准备把人往里引了——
帷帽下的人没有动。
顾生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人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看他。透过垂纱,能隐约看到一张模糊的脸,但那个轮廓——不是豆糕。豆糕没这么高,没这么瘦,站着的姿势也不是这样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生把手收回来,摸了摸鼻子。
“……认错人了。抱歉。”
帷帽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没忍住。
“没事。”
声音比顾生预想的要轻。
顾生清了清嗓子,侧身让出门口,语气恢复了一个伙计该有的客气:“公子是要看布吗?”
那人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来。
顾生引他到柜台前,照例问:“公子想看什么料子?做什么用的?”
“夏天穿的。”那人的声音比顾生预想的要轻,“要轻薄一些的。”
“里衣还是外袍?”
“……里衣。”
顾生转身从架子上抽了两匹布下来,铺在柜台上。一匹是天青色的细葛,一匹是月白色的棉纱。那人伸手摸了摸,手指从布面上划过去,动作很慢。顾生注意到他的手指很白,指节修长,指甲修得圆润整齐。
“这个太透了。”那人把月白色的棉纱推回来,指尖在布边上多停了一瞬。
“那这匹天青色的葛布呢?”顾生把那匹细葛往前推了推,“这个轻薄透气,又不透身,做里衣最合适。”
那人没说话,低头看着那匹布,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顾生站在柜台里面,等着。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从帷帽垂纱的缝隙里渗出来,不是布庄里常有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那人伸手把帷帽摘了。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柔和,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一条不明显的弧线。他抬起头看顾生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头却不自觉地向右偏了偏,像是在用左眼端详他。
“我想细细看看颜色。”他说。解释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回那匹布上,头又偏了一下。
顾生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公子贵姓?”他问。
“姓唐。”那人把帷帽放在柜台一角,低下头又去看那匹布,食指在布面上轻轻划了一道。
“唐公子。”顾生点了点头。
这位公子挑布挑得很慢。顾生又给他拿了两匹,一匹竹青色的细麻,一匹艾绿色的软绸。他每匹都摸过,举起来对着光看,问了好几个问题。
顾生一一答了。唐公子的目光在布匹和顾生之间来回,偶尔在顾生脸上多停一瞬。
顾生感觉到了,但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公事公办地介绍料子,报价,算账。
最后他挑了那匹天青色的细葛和那匹竹青色的细麻。
“这两匹。”他说,“先放着,我让下人来取。”
“行。”顾生把布叠好,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唐公子站在柜台前,没有马上走。他重新戴上帷帽,垂纱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透过纱帘,顾生能看到他模模糊糊的轮廓。
“顾公子,”帷帽下传来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以后还会再来叨扰。”
顾生愣了一下——他还没介绍过自己姓什么。
唐公子已经转过身,往门口走了。淡青色的帷帽在门口的光线里晃了一下,融进了外面的街景里。
顾生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
“看什么呢?”小何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口张望。
“没什么。”顾生收回视线,拿起抹布继续擦柜台。
“刚才那个客人,你认识?”
“不认识。”
顾生擦着柜台,手指在木纹上停了一下。
大概是听到别的伙计叫他,才记住了吧。
顾生摇了摇头,没想太多。
过了两日。
唐公子又来了。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登门了。第一次买了两匹布,第二次说是路过进来看看,在店里站了小半个时辰,最后什么也没买就走了。顾生觉得这个人来得未免太勤了些,但又说不出什么——人家客客气气的,问料子问得仔细,遣词造句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小何已经开始拿胳膊肘捅他了。
“又是那位唐公子。”小何压低声音,眉毛挑得老高,“第三回了吧?”
“嗯。”
“你跟他到底什么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