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交情。”顾生把抹布搭在肩上,“做生意的交情。”
小何“嘁”了一声,抱着账本溜到后面去了。
顾生迎上去的时候,唐公子已经自己走到了柜台前。这次他没戴帷帽,日光从门口斜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顾生又觉得那张脸眼熟了。
“唐公子今天想看点什么样的料子?”他问。
“藕粉的有吗?”
顾生的手顿了一下。
藕粉。
沈镜很喜欢穿这个颜色。
“有。”顾生抽了一匹出来,铺在柜台上,“但这匹放了有些时候了,料子不差,就是颜色淡了点。”
唐公子伸手摸了摸,指尖从布面上划过去。他的手指很白,指节修长,指甲依旧修得圆润整齐。
“刚好。”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我就要这个颜色。”
顾生看了他一眼。
唐公子没有解释,只是低着头看那匹布,嘴角弯了弯。
“那我帮公子包起来?”
“不急。”唐公子把布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两只手搭在柜台边上,眼神落在顾生身上,“我想再看看别的。”
顾生侧了侧身子。
气氛安静下来。店里有别的客人在挑布,远远传来小何和一位大娘讨价还价的声音。唐公子没有再看他,目光落在柜台角落的一只青瓷小炉上——那是顾生平日记账时熏香用的,今天没点。
“你还用熏香?”唐公子问。
“偶尔。”
“什么香?”
顾生想了想:“说不上来。朋友送的,闻着清爽,夏天用正好。”
唐公子“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一暗。
顾生抬头,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槛外面,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那人站了一瞬,像是在犹豫,然后跨了进来——
“顾生。”
是豆糕。
他今天没戴帷帽,一张圆脸晒得微红,额角沁着细汗。他抱着包袱走进来,目光先落在顾生身上,然后自然地向旁边一扫,在唐公子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顾生捕捉到了。
豆糕在看唐公子。
是带着某种审视的、定定的一瞥。唐公子正低头看柜台上那匹藕粉色的料子,似乎没有注意到来人。
豆糕很快收回视线,把包袱往柜台上一放,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沈公子让送来的。”
顾生愣了一下。
“衣服做好了?”他问。
“做好了。”豆糕拍了拍包袱,“赶在入夏前,穿着凉快。沈公子说了,让您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再改。”
他说着,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
“对了,熏香用的是您之前闻过的那味。沈公子特意交代的,说怕您用不惯别的。”
顾生又是一愣。
沈镜从不会交代这些琐碎。这次是怎么了?
“行。”顾生接过包袱,搁在柜台下面,“替我谢谢沈公子。”
“沈公子还说——”豆糕顿了顿。
“说什么?”
“说改日亲自来瞧您穿上合不合身。”
这句话说得很顺,但顾生听出了一点不对劲——豆糕平时说话不是这个腔调,太刻意了。
他看了豆糕一眼。
豆糕抿着嘴,表情无辜,但眼角往唐公子的方向飞快地溜了一下。
顾生忽然有点明白了。
“知道了。”他说,语气平淡,没有多问。
豆糕又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等了几息,唐公子始终没有说话,连头都没抬。豆糕终于转身走了。
店里安静了一瞬。
唐公子的手指从布面上抬起来,拢进袖中。
“顾公子。”他开口,声音跟刚才一样轻。
“嗯?”
“那位沈公子——”唐公子顿了顿,“是你朋友?”
顾生看着他。
“是我心上人。”
他没看对方是什么表情,只是在账本上又写了一笔,“唐公子还有什么要看的?”
“……今天不看了。”他说,声音比来时低了一些。
他转身往外走,走得比平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