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镜到了沈母的房间，没坐，而是走到她身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肩。

“母亲叫我来，是要说什么吗？”

沈母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先坐下，站着多累。”

沈镜顺势在她旁边坐了。沈母给他理了理衣领，像他还是小孩子似的。

“今天席上那位周公子，你觉得如何？”她问，语气轻轻的，像是在聊一件家常小事。

沈镜心里一沉，面上却笑了一下：“哪个周公子？儿子没注意。”

沈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是责备，倒像是看穿了他，又不想点破。

“你这孩子，”她说，“你明明知道的。”

沈镜垂下眼，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语气软了几分：“母亲，周公子的事之后再说。你可知道我在院子里遇到谁了？”

沈母没理他的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人家周公子虽然家世差了些，但毕竟是个秀才，且人品不错，娘打听过了，是个本分人。以后说不定还能考个举人。”

她放下茶盏，转头看着沈镜，笑了笑。

“娘又不是要你现在就定下来。先见见，合不合适的，看了再说。”

沈镜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想去”，但看着母亲那张笑盈盈的脸，又想到了不良于行的兄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母亲，我知道了。”他说。

沈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给他理了理袖口：“去吧，别想太多。”

沈镜走后，沈母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搁下茶盏，唤了一声：“青禾。”

丫鬟从门外进来。

“上次镜儿从布庄拿来的那匹料子，”沈母说，“退回去了吗？可有打点妥当？”

“退过去了。那边的掌柜还好生谢了您呢，您给的赔偿可比那匹布价值高多了……”

“不必说了。”沈母打断她，语气平平的，“两日后你再去一趟，把顾生带来见我。”

她说完，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两日后，中午。

顾生今日休息，他刚要吃午饭，就发现青禾在客栈门口等他。

“顾公子，我家夫人请您移步。”

顾生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跟着走了。

青禾带他到了一家茶楼，叫云来阁。不是热闹的大堂，是后面单独的雅间。推开门的时候，沈母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穿着一件鸦青色的褙子，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端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盏茶。一盏在她手边，一盏在对面——那是给顾生准备的。

顾生站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走进去，行了个礼。

“沈夫人。”

沈母抬起头看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笑，也不怒，只是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个听说过但没见过的人。

“坐。”她说。

顾生在她对面坐下。

沈母没有给他倒茶，也没有寒暄。

“顾公子，”她说，“镜儿的事，多谢你。沈家欠你的恩情，沈家不会忘。”

“夫人客气了。”顾生说，“那是应该的。”

沈母看了他一眼。

“应该的？”她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确认这三个字的意思，“不管怎么说，这份恩情，沈家记着。”

顾生没接话。

沈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顾公子今年多大了？”她问。

“二十二。”

“二十二，年纪不小了。”沈母点了点头，“家里没给你定过亲？”

“未曾定过。”

沈母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镜儿今年十七了，”她说，慢悠悠地，“他兄长身体不好，家里的事，迟早要落到他肩上。”

她看着顾生。

“你帮过沈家，沈家记你的恩。但恩是恩，事是事。镜儿的路还长，你不能挡了他的前程，挡了沈家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