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生拿不出证据。
他没留样,没有证人。他只有一句话——当时那匹不是这个。
李叔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他知道顾生拿不出证据。
“怎么?”他往前逼了一步,“说不出来了?你污蔑我卖假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坏我生意,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
“李叔!:”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进来。
人群让开一条路。陈如意站在后面,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袍子,怀里还抱着一个纸包。他显然刚来,手里那纸包像是准备送人的。
他看了一眼那布,又看了一眼李叔。
“李叔!”他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哪里来的这种好布?比我当时看到的好多了!这种好布竟然没给我看,我要和我爹告状了!”
李叔的脸色变了。
“怎么会……”他的声音谄媚起来,“少爷您看错了,我给您的可是和这一模一样的好布!”
“我可没看错,少爷我又不是眼瞎。”陈如意走进来,把那包东西往柜台上一放,转过身,“那天你拿给我看的布,就算我再不懂,也能看出和这个不是一种。”
老李的脸一阵青一阵绿。
陈如意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要不,我去找我爹?我不懂,我爹总归懂的,正好这事我还没和他说呢。”
老李的脸彻底白了。他咬了咬牙,把那匹布一卷一卷收起来,塞回包袱里。
“看这事闹的。”他对着陈如意和顾生笑了笑,“都是误会,误会。”
“大家都散了吧。”他挥了挥手,转身往人群外面走。
人群渐渐散了。
有人在啐:“呸,卖假货的发财,我们老老实实干活的倒穷。”
“人家有门路,你能比?”
“有门路也不能这么黑心啊……”
声音渐渐远了。黄大娘犹豫了一下,往顾生手里塞了个包子。
“我就知道顾小哥你不是那样的人,大娘这里有个肉包子,你拿回去吃。”
顾生接过包子,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谢谢大娘。”
黄大娘摆摆手,转身走了。
顾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包子,油已经渗过了纸,在掌心印出一个深色的圆。凉的。但贴着皮肤的那一小块,不知道是掌心太热还是包子本身还有一点余温,感觉不太凉。
陈如意站在旁边。他看了一眼顾生手里的包子,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那包纸袋往他身边送了送。
“顾兄,”他说,“有水没有?我走了半天,渴了。”
顾生看了他一眼,进去倒了碗水,陈如意跟着,接过喝了一大口。
“你刚才胆子可真大,”他说,“那个老油条带了那么多人,你一个人就出去了。”
顾生没说话。
“我要是不来,你打算怎么办?”陈如意问。
顾生想了想:“凉拌。”
陈如意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顾兄,”他说,“你这个人,真的挺有意思的。”
顾生没接话。
陈如意靠回椅背,翘起腿,语气随意了些:“其实我早就想来了。上次在饭馆,你帮我那回,我回去问了问我爹。我爹说,你做生意的本事不错,让我多跟你学学。”
顾生微微一愣。
“你爹知道我?”
“做生意的,谁家有什么人,多少都知道些。”陈如意说,“我爹说你上次那个成衣的点子,让王掌柜赚了不少。”
顾生垂下眼,没接这个话茬。
陈如意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行了,水也喝了,茶也送到了,”他说,“你继续忙。”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顾生一眼。
“顾兄,”他说,“那个李叔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以后,他不会来找你了。”
顾生看着他,点了下头。
陈如意咧嘴笑了笑,转身走了。
顾生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把那包茶叶收到柜台下面,然后默默把那个凉了的包子吃了。
“你竟然还认识陈家的少爷?”王掌柜凑过来了。
“只是巧合而已。”
王掌柜不置可否:“巧合可不会让他这么关照你。你小子,怎么能和沈家和陈家两位少爷都能打好关系?”
“陈家?是哪个陈家?”
“他没告诉你?”
顾生摇了摇头。
王掌柜手里的扇子摇了摇:“没事,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顾生没理王掌柜故意卖的关子,他拿起笔,继续理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