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没做错什么,但一闻到身上还没散去的脂粉味,顾生莫名瑟缩了一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出乎意料的,并非责问的语气,顾生竟听出了沈镜的焦急和……担忧?
“我只是和王掌柜一起来参加个聚会。”想起了沈母的告诫,顾生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什么正经聚会要你到这种地方?”沈镜逼近几步,语速快起来,“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他握紧顾生的手,上下打量着。视线落到了顾生的领口,顾生顺着低头看去,发现领口不知何时变得松松垮垮,大概是避开那个舞者时扯乱的吧。
顾生的手往外抽了抽,但沈镜握得很紧,一时竟没扯动。
他暗自叹了口气。
“少爷……”他想说,你先松手。
话没出口,他就看见沈镜眼下将落未落的几滴泪珠。
沈母的告诫顿时被抛诸脑后,顾生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镜,”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吓到沈镜,“我没被欺负,你先松手,好不好?”
沈镜如梦初醒般将手松开了。他伸出手,在顾生的注视下,一边含着泪,一边郑重其事地将顾生的领口抚平。
“顾生。”他带着哭腔,“你以后别在那个布庄干了,我能养你。”
顾生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一时意气,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沈镜是认真的。
这个念头让顾生喉头发紧。
“……少爷的好意,”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硬,“我心领了。”
他顿了顿。
“但我不需要谁养。”
看着沈镜睁圆的微红的眼睛,顾生软下了语气:“夜深了,少爷也早点回家吧。”
“我先回去了。”
门在沈镜面前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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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镜没有动。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酸。他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流了眼泪。
他没有擦。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那扇门旁边的巷子。今晚他穿的是一身石青色的男装——出门前他对着铜镜检查过,那颗哥儿红痣遮得很好,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他原本就是男装出门的。家人不知道,豆糕也不知道,他是为了查账偷偷来的。
结果账没查几下,先遇见了顾生。
沈镜没有时间犹豫。他怕再站一会儿,顾生就会再被人欺负。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到那扇门前,推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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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酒气、笑声、杯盏碰撞的声响一股脑涌出来,脂粉味比顾生身上那点浓得多。
沈镜站在门口,目光先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顾生。
顾生坐在靠外的位置,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薄衫的年轻哥儿,正端着酒壶往他杯子里倒酒。那人半个身子几乎贴在顾生肩上,笑盈盈地在说着什么。顾生偏了偏头,躲了好几下,那人也没在意,继续往他身边靠。
沈镜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人灌他酒,没有人刁难他。只有一个侍者在……献殷勤?
明明顾生一直在躲。但那个人像没看见似的,又贴了上去。
沈镜盯着那个人搭在顾生椅背上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咦,你怎么站在这里?”
沈镜回头。是个年轻男人,衣着华丽,笑容很亮。
那人看了一眼沈镜,又看了一眼门里的顾生,笑了:“你是来找顾兄的吧?走走走,我带你进去。”
沈镜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他拉着袖子往里走了几步。
“顾兄,”那人拍了拍顾生的肩膀,“你朋友来找你了。”
顾生抬起头,看见沈镜的瞬间,筷子顿了一下。
沈镜站在那里,脸有点红,手里的账本攥得发皱。
陈如意——沈镜后来才知道他叫什么——已经自顾自地在顾生另一边坐下了,还指了指顾生身边的椅子:“你坐这儿呀,愣着干嘛?”
沈镜坐下了。膝盖几乎顶到桌板,不太舒服,但他顾不上。
他的目光越过顾生,落在陈如意身上——那人正歪着身子凑过来看菜单,肩膀挨着顾生,手指点着纸面说些什么。顾生侧头听了一句,嘴角微微扬了扬。
沈镜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面前的杯子,深吸一口气。
他扫了一眼席间,目光落在一个穿黛青色褙子的女人身上——赵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