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镜站起身,肩膀绷了一下,走过去行了个礼,声音清亮:“赵姨,许久不见,我代母亲向您问好。”
赵老板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先是惊讶,然后慢慢变成了欣慰。
“镜儿?”赵老板说,“你母亲可好?”
“劳赵姨挂念,家母安好。”
沈镜往回走的时候,余光扫到顾生正看着他。
顾生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然后顾生垂下眼,端起茶壶,往沈镜面前的杯子里添了茶,轻轻往他的方向推了半寸。
沈镜的手指在杯壁上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是特意给他的吗?
沈镜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接过。
顾生等了一息,把手收了回去。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陈如意在旁边跟人聊天,说到兴头上,自然地端起那杯茶——沈镜没喝的那杯——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沈镜盯着那个杯沿,喉结上下动了动。
那杯茶是顾生倒给他的。
陈如意喝掉了。
而顾生只是叹了口气,把那个杯子往旁边挪了半寸——不明显,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沈镜把目光移开。
陈如意又拍了拍顾生的肩膀,顾生没有躲。他们低声说了什么,陈如意笑起来,声音很大。
一个哥儿,和一个男人,这样亲密。
陈如意知道顾生是哥儿吗?
——肯定不知道,除了他们沈家,顾生对外一直瞒得很好。
但顾生自己知道。
沈镜的指甲又掐进掌心。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面。
那杯茶已经没有了。
———
另一边
顾生在沈镜坐下的那一刻,心里就紧了一下。
这种地方,就算穿着男装,沈镜他怎么敢进来的?
顾生的第一反应是想把人推出去。万一被人认出来,万一有人起疑,万一……
但沈镜已经坐下了,膝盖顶着桌板,账本攥在手里,很是局促的样子。
顾生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以为在巷口说完那些话,沈镜会生气,会转身就走。但沈镜进来了——以男装,以一个哥儿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方式,进来了。
为了他。
顾生垂下眼,把那股翻涌的感觉往下压了压。
然后他看见沈镜站起身,走向赵老板。肩膀绷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有点可爱。
顾生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沈镜走回来的时候,顾生已经想好了。
递个台阶吧。
他端起茶壶,往沈镜面前的杯子里添了茶,轻轻推过去。
沈镜的手指在杯壁上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他没有端那杯茶。
顾生等了几息,把手收了回去。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喉咙里那口酒有点苦。
陈如意在旁边跟人聊天,说到兴头上,顺手端起那杯茶——顾生给沈镜的那杯——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顾生看了一眼那个杯沿,没说什么。但过了一会儿,借着夹菜的工夫,把那个杯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陈如意又凑过来,肩膀挨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你俩刚刚在门口干什么呢?气氛这么僵。”
顾生没回答。
“你该不会骗人家感情了吧?”
他骗我感情还差不多。顾生心道,又喝了一口酒。
余光中,沈镜正看着他。
为什么要用那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我?明明刚才拒绝了我示好的人是你才对。
顾生偏过头,不再管沈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