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
“那就不耽误你了。”他说,理了理袖口,“明天记得送布。”
顾生也站起来,正要送客——
门被推开了。
沈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包油纸裹着的东西,纸包上洇出几块深色的油渍,透着热气。
三个人都愣住了。
唐影最先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半步,微微躬身:“沈二公子。”
沈镜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很快,快到像是不屑多看——然后落在那匹铺开的苏绣上,又移到桌上两只茶盏、两碟点心上,最后停在顾生脸上。
“有客人?”他问。声音不咸不淡。
“唐公子来买布。”顾生说,“刚谈完。”
沈镜“嗯”了一声,走进来,把那包东西放在条案上。动作很轻,但放下之后,他的手指在纸包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
“路过,”他说,看了一眼唐影,又移开,“顺道带了一包桂花糕。”
唐影看看沈镜,又看看顾生,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他往门口走去,经过沈镜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
“沈公子,”他侧过脸,声音很低,“这家的桂花糕太甜了,少吃些。”
沈镜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冷冷的。
唐影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走廊里的风吹进来。
沈镜站在条案旁边,没有看唐影离开的方向,而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包桂花糕。
“生意谈成了?”他问。
“谈成了。”顾生说,“也算不负‘赵姨’所托。”
“哦。”沈镜应了一声,顿了顿,“那还挺厉害的。”
他说“还挺厉害的”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顾生看着他那一点点弯起来的嘴角,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顾生问。
沈镜的手指在条案边缘停了一下。他别开脸,看着窗外,语气有点不自在:
“我刚从隔壁酒楼出来,瞧见了唐府的马车停在外头。那车驾显眼,我便顺口问了茶楼的伙计一句,听说是唐影约了布庄的人……我想,大概是你。”
他说完转过头来看顾生,眼神里带着一点“我聪明吧”的意思,但嘴上没说出来。
顾生愣住了。
“你……特意来找我?”
“嗯。”沈镜应了一声,然后立刻补了一句,“顺路而已。”
顾生看着他。明明默认了“特意”,又改口说“顺路”。
沈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门口退了一步:“谈成了就行。我先走了。”
“沈镜。”
沈镜已经拉开门,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等一下。”顾生的声音有些急切。
沈镜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动。他没有回头,但也没有迈出去。
“你是不是不开心?”顾生问。
沉默了几息。
沈镜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听起来很平静,但尾音有一点紧:
“他看你的眼神,我很讨厌。”
说完,他走了出去。
这一次门关严了,“咔哒”一声,雅间里只剩下顾生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包桂花糕。走过去,纸包还是温的,桂花的甜味从油纸里渗出来。
他忽然想起来——沈镜说“顺路”,可丰乐茶楼离沈家隔了十万八千里,哪门子的顺路?
顾生慢慢坐回椅子上,把那包糕点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没掂,就那么托着。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像怕被人看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