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如果我来提亲，你答应吗？”

沈镜愣住了。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槐树叶子的声音。远处有行人说笑，有小贩叫卖，人声鼎沸，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他只看见顾生。

顾生站在阴影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能定生死的答案。

沈镜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顾生一定也能听见。

他想说：那你来啊。

话到嘴边，又咬住了。

不对。

他怎么能来提亲？

“你——”沈镜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颤，“你不是个哥儿吗？你怎么向我提亲？”

顾生怔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成哥儿了？”

“你——”沈镜瞪大了眼，“你身上的红痣——”

“有红痣就是哥儿？”顾生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沈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当然知道有红痣的不一定都是哥儿。但——

他上下打量了顾生一眼。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副身板。那个腰。

“你长成这个样子，”沈镜别过脸去，耳根红得能滴血，“一般男人哪会长成你这个样子……”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

“所以……”顾生走得更近了些，“你答应吗？”

沈镜咬着唇，脑子一团乱。

顾生不是哥儿。他是男人。

那自己之前的种种行为——现在想起来，简直是……

太不矜持了！

顾生会怎么看他，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好的哥儿吗？沈镜低下头，咬了咬舌头。

“为什么不看我？”顾生的声音带了一点笑意。

“我没有！”沈镜猛地抬头，撞上顾生的目光，又飞快地低下去，“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一直把你当哥儿，做了很多逾矩的举动，你会不会觉得我……我……”

沈镜把那两个字咽回去了。

顾生沉默了。

沈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偷偷抬眼——顾生的笑消下去了，那双眼睛依旧亮着，但十分认真，甚至带着一点沉重。

沈镜的心也沉下去了。

“我从来没觉得你有哪里不好。”顾生说，“不如说，你那些逾矩的举动让我感觉很鲜活，很可爱。”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不要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现在，少爷能答应我了吗？”

沈镜的心跳又快了。

“……那好吧，算你识相。”他忍不住翘了翘尾巴。

刚要答应，又觉得不对。

他还在羞呢。他刚刚还在想顾生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不好的哥儿，怎么转眼就让人家来提亲了？这、这岂不是更不矜持了？

可他不想再等了。

误会顾生是哥儿也好，做了那些逾矩的事也好——他不想因为这些就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想要这个人。从那天起，他就知道。

于是片刻后，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本少爷允许你来提亲了，只要你来，我就答应。”

顾生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睛亮得惊人，看得沈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沈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盯着墙壁，声音闷闷的：

“你别高兴太早。就算你来提亲……也只能入赘。”

顾生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我爹不会让我嫁出去的。”沈镜的声音越说越小，“沈家就我一个正经继承人了……所以我娘才一直给我议亲，议的都是入赘的人家。”

他说完，偷偷觑了顾生一眼。

顾生站在那儿，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沈镜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知道入赘是什么意思。一个男人，入赘到别人家，以后不能姓自己的姓，孩子也不能跟自己姓，走到哪儿都被人叫“沈家的女婿”。

他怎么能让顾生受这个苦？

“我、我不是要你入赘的意思！”沈镜慌忙说，“我就是告诉你，我家的条件就是这个。你要是觉得……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就算了。当我没说。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也忘了吧——”

“元元。”

顾生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但沈镜立刻闭嘴了。

“你说完了吗？”

沈镜张了张嘴，又闭上，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顾生往前走了一步，近到沈镜能看清他衣襟上的纹路，“你刚才说的——‘你来，我就答应’——算不算数？”

沈镜怔住了。

他以为顾生会在意“入赘”的事，会犹豫，会说“我再想想”。

但他没有。

“你……你没听明白吗？”沈镜的声音有点发抖，“入赘以后，很多人会瞧不起你，你——”

“我听见了。”

“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