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的是,”顾生打断他,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你说的话,算不算数。”
巷子里又安静了。
风吹过来,吹得沈镜的衣带上的玉佩叮咚作响。
他看着顾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东西。只有认真。一种让他心脏发疼的、毫无保留的认真。
“……算数。”沈镜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风,“当然算数。”
顾生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很淡,但沈镜看见了。
“那就行了。”顾生说,“入赘的事,不算什么。”
沈镜愣了一下:“不算什么?”
顾生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把沈镜歪掉的那根白玉簪子正了正。
指尖擦过沈镜的发丝时,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不就是孩子跟你姓吗。”顾生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沈元元,沈满满——挺好听的。”
沈镜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谁、谁要跟你生孩子了!”他声音拔高了半度,耳根红得能滴血,“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入赘是什么意思?”
“知道,就是我嫁到你家去呗。”
“哪有这么简单——”沈镜被噎了一下,“你以后走在街上,别人会对你指指点点——”
“我为什么要听别人怎么说?”
沈镜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盯着顾生看了半天——那张脸上没有逞强,没有假装不在意,是真的、确确实实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所谓。
和之前娘亲强行让他相看的人不一样,他们表面上对入赘无所谓的样子,但眼神却写着不服气与野心,鬼都知道他们打着什么主意。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沈镜试探性地问,“脑子有问题?”
顾生没忍住,笑了一声。
“可能吧。”
沈镜:“……”
完了,这人真的脑子有问题。
但他发现自己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顾生会犹豫,会说“我再想想”,或者干脆反悔。
但顾生没有。
他用一种近乎荒唐的轻描淡写,把他眼里最大的难题给翻了个篇。
好像入赘不是什么牺牲,不是什么委屈,不过是一件“顺带一提”的小事。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沈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
顾生看着他。
沈镜站在光里,逆着光都能看出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红。耳根红着,脖子红着,连眼尾都还留着一抹未散的绯色。明明是在替他操心,语气却软了下来,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关乎一辈子的事情。
顾生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我在乎。”他说。
沈镜的表情刚往下沉,就听见顾生接着说:
“我在乎的是你。”
沈镜愣住了。
“入赘不入赘的,跟谁姓,别人怎么说——这些我都不在乎。”顾生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但我确实在乎一件事。”
“……什么?”沈镜的声音有点发飘。
“你刚才说的,是愿意和我成亲的意思吗?”
沈镜的睫毛颤了颤。
“你喜欢我,对吗?”顾生说。
沈镜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不知道!”
“你元元都不肯叫,还想让我说我喜欢你——”
“我刚才叫了。”
沈镜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确实没话说了。
因为顾生确实叫了。不仅叫了,还叫了两遍。
“……我才没听见。”沈镜别过脸去,耳根又红了,“除非你再叫一次。”
顾生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戳破这个拙劣的谎言。
“元元。”顾生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沈镜没回头,但耳朵动了一下。
“元元——”这次不是轻唤,而是像在确认什么,尾音微微拖长了。
沈镜的肩膀绷紧了。
“元元。”第三次,不是唤,是落定了。像是终于把这个名字安放在了舌尖上。
沈镜的肩膀彻底垮了。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顾生,耳朵红得能滴血,整个人像一只被摸了肚皮的猫——想跑,跑不动;想骂,骂不出口。
“……你够了没有。”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顾生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本来没想这样的——但沈镜太可爱了,他忍不住。
沈镜听见那声笑,更恼了。他猛地转过身,想骂他一句“笑什么笑”——然后他看见了顾生的脸。
顾生在笑。
阳光从巷口斜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他平时总是沉着、克制、什么都往心里藏的样子,但这一刻,那些东西都不见了。他看起来……很好看。
沈镜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