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飞快地别过脸去，耳根烧得厉害。

“……你别笑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恼意。

“好，不笑了。”顾生说。

但他的声音里分明还带着笑意。

沈镜更恼了。他想说“你明明还在笑”，想说“你再笑我就走了”，但这两句话在舌头上转了一圈，全都被他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他不想走。哪怕顾生在笑他，他也不想走。

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你怎么还不走？”沈镜别着脸，盯着旁边的墙壁，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少爷不也没走？”

“我——”

沈镜被噎住了。他想说“我正要走”，但腿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顾生看着他。

沈镜站在光里，逆着光都能看出脸红到了脖子根。嘴上说着赶人走的话，但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尖，没有一处是想让他走的样子。

顾生的心忽然软成了一团。

“元元。”他叫了一声。

沈镜没应，但耳朵动了一下。

“你爹娘能同意我们成亲吗？”顾生顿了顿。

沈镜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不同意我也会让他们同意的。”沈镜扬起下巴，信心满满地说了一句，然后顿了顿，声音忽然小了半度，“……应该吧。”

顾生看着他这副又逞强又心虚的样子，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沈镜立刻炸毛。

“没笑。”顾生把笑意压下去，“那我等少爷的好消息。”

沈镜本来还想再说两句，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他想起父亲那个脾气，想起母亲对读书人的执念——他们连商人之子都看不上，宁愿找个穷秀才，何况顾生？

笑容从他脸上慢慢收了回去。

“若是，若是他们不同意，你要怎么办？”沈镜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闷下来。

“那我就一直等。”他的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等到你爹娘看见我对你是真心的那一天。”

沈镜怔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会说话。”他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顾生笑了笑，重新正了神色，认真地直视沈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你爹娘始终不同意，那烦请少爷等我，等我有朝一日事业有成，风风光光地来入少爷的赘。”

巷口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顾生的肩上。

沈镜低着头，看着顾生的手垂在身侧。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之前攥着他的手腕时力道大得他喊疼，现在却安安静静地垂着，像是在等什么。

沈镜忽然很想碰一下那只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我、我真的走了！”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明天——明天再说！”

说完他转身就跑。

这次是真的跑了。

跑出巷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顾生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元元——明天见。”

沈镜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跑得更快了。

沈镜一直跑到沈府门口的槐树底下，才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心跳快得像擂鼓，分不清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门房老刘头探出头来：“公子回来了？脸怎么这么红？”

“……跑快了。”沈镜头都没抬，侧身从门缝里挤进去。

他一路小跑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经过花园，差点被台阶绊了一跤。脑子里全是顾生最后那个笑，和自己在巷子里做的那件惊天动地的事——他竟然和顾生私定终身了。

沈镜没注意到，前院的书房门口，沈父正负手站着，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跑过去的背影。

“元元？”

沈母的声音从花厅传来。

沈镜的脚步顿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红往下压了压。

“……娘。”他硬着头皮走进花厅。

沈母正坐在榻上喝茶，旁边摊着几本帖子。她抬眼看了沈镜一眼，眉梢微微一挑：“脸怎么这么红？”

“外面……太阳大。”

沈母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空，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