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镜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耳根“唰”地红了。

“过来坐。”沈母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身边的榻沿，“正好我有话跟你说。”

沈镜磨蹭着走过去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本帖子上。最上面那封，封皮上写着“周”字。

“周家那边来消息了。”沈母端起茶盏，语气不咸不淡，“说下个月初六正式见个面。”

沈镜的心往下沉了沉。

“周家那孩子模样周正，性子也好，是个读书人，关键是——人家愿意入赘。”沈母看了他一眼，“不像别人，嘴上说着愿意，一谈条件就支支吾吾。周家不一样，人家是主动提的。”

沈镜没说话。

沈母放下茶盏，声音缓了下来：“镜儿，娘不是在逼你。但你也知道，沈家就你一个。你要是嫁出去了，这偌大的家业怎么办？入赘的人家，娘挑了很久，周家算是最合适的。你爹的意思也是先见见。”

“……娘。”沈镜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如果我不想见周家的人呢？”

沈母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沈镜深吸一口气。

他本来想再忍忍的。先试探，再慢慢说，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但顾生的脸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母的手顿了一下。

“谁？”

沈镜咬了咬唇：“他叫顾生，娘你也知道的。”

沈母沉默了几息，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可他不是个哥儿吗？怎么入赘？”

“他是男人！之前是我搞错了。”

“男人。”沈母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沈镜听出了一点不对劲。

“他……他人很好。”沈镜硬着头皮说，“他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人，他是真的愿意对我好，他之前还救过我很多次，帮了我很多。而且，我跟他说了我家的条件，他一点都没犹豫——”

“一点都没犹豫？”沈母打断他。

沈镜愣了一下。

“你说我家的条件，他一点都没犹豫？”沈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哪个正经男人，听到要入赘，会一点都不犹豫？”

沈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元元，一个男人，连入赘意味着什么都不问清楚就答应了——你觉得这是深情，还是轻率？他问过沈家有多少铺面吗？问过你爹是什么脾气吗？问过成亲之后他要做什么吗？他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

“他不犹豫，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他在乎的不是沈家的钱，他在乎的是——”沈镜的声音哽了一下，“他在乎的是我。娘，你能相信吗？这世上就是有一个人，他看我的时候，跟沈家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不太在意？”沈母放下茶盏，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他一个做生意的，最该在意的就是名声。他不在意？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另有所图？”

“娘——”

“我问你，他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月例是多少？有哪些相熟的友人？”

沈镜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沈母看着他的表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元元，你什么都不清楚，就说要和他成亲？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没有——”沈镜急了，“他没有给我灌迷魂汤，他——”

“他是不是一开始故意让你以为他是哥儿？”

沈镜愣住了。

沈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跟我说过，顾生他是个哥儿，若没有他引导我不信你这么笃定。是他亲口和你说的，对不对？”

沈镜的脑子“嗡”地一声。

“现在他突然不是哥儿了，突然要来提亲了——元元，你想想，这前后对得上吗？”

“不是的，娘，是我自己以为的，他没有说过他是哥儿——”

“他没有说，但他也没有否认。”沈母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男人，明知道一个哥儿把他当同类亲近，他不澄清、不避嫌，任你跟他搂搂抱抱、拉拉扯扯——元元，你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我们没有搂搂抱抱——”沈镜的脸涨得通红，但说到一半自己就没了底气。因为确实抱过。顾生抱过他，不止一次。

沈母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你——”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还有没有别人知道？传出去没有？万一传出去了，你以后怎么办？”

“娘！他不是那种人——”

“他是哪种人？你认识他多久？你对他知道多少？他家里什么情况你一概不知，他以前做过什么你也不清楚，你就这么替他说话？”

“因为他从来没有害过我！”沈镜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他帮过我、护过我、从来没有骗过我——是我自己以为他是哥儿的，他从来没有说过他是！你现在说他故意让我误会，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骗我，他没有！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过！”

“没有骗你就是好人？”沈母的声音也拔高了，“他要是真的坦坦荡荡，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他是男人？他等你动了心再说，这不算骗？”

“可我在知道他是男人之前就已经动心了！”沈镜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