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
简陋的花轿被几人抬着“嘎吱嘎吱”往祠堂去,有人不知不觉跟了上去,也许是为了凑热闹。
“奇怪,”温扶诗也看得认真,她目不转睛盯着祠堂的门口,“我怎么感觉,今天我们走不掉了。”
她话音一落,花轿已经停在了祠堂门口,面对这飘渺的结论,齐以允竟然下意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转头看向温扶诗问:“为什么?”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没有看到这场婚礼的新郎,”温扶诗喃喃道,她眼里透着迷茫,望向祠堂时微微发愣。
寻常婚礼,都是女孩从自己家去到丈夫家,要先去祠堂走一遭的话,金喜村的习俗也许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但要是没有新郎……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走上去看热闹,为了打消心中的猜想,齐以允想要一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他扫了眼此刻身旁的人们,看他们脸上满是新奇,似乎没有一个人记得今天是他们要离开的日子。
不知怎的,齐以允也忽然很难对“离开”这一行为有多么渴望,他愣了愣,如果没人提起,似乎他下意识就会忘了这么回事。
“怎么了?”温扶诗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她看到这两个人略带懵懂的表情,似乎还想开口,下一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哀嚎。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齐以允顺着那声音转过头去,鼻腔里顿时涌入一股血腥味,天阴沉着,离众人不算太远的地面上,一个“人”拖抱着自己耷拉着的右腿,用前肢在地上匍匐着爬行,他的身后是一行长长的血迹,身上破烂的衣物与浑身翻开的皮肉触目惊心。
灰蒙蒙的环境下,只有血色刺痛所有人的眼眶。
有人被这一幕震住了动弹不得,有人干呕。
短暂的,以为逃离了那恐怖的梦在此刻终于破碎,眼前的景象蛮横地将所有人拉回到了见证死亡的瞬间。
齐以允的瞳孔震了震,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从他身体深处慢慢往外渗。很快一个身影缓缓晃到他身前,凌觉侧头看他:“还好吗?”
齐以允没说话。
不好。
他皱眉,只对凌觉摇了摇头。
仪式停止了,男性村民们把轿子放了下来,几人默契地同时回了头,尖叫声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齐以允的脑子“嗡”地一声停止了胡思乱想,他透过凌觉好意的遮挡重新看了地上那人一眼,心跳得很快,但脑子竟出了奇的冷静。
处在这么多道冷漠或是惊恐的视线下,也许是已经快要耗尽力气,地上的男人还在发出微弱的声音求救,他微微抬头往前爬,却在看到一个人的脸后瞪大了双眼。
新娘也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她的眼睛上盖了块红布,和她浑身的衣着相配。
“救……救命,”男人盯着新娘的脸喃喃道,“她要害我,是她要害我。”
此时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远离地上的男人,只有少数几个夹杂在慌乱的人群里,看似犹豫不决。
听了男人的话,齐以允的视线在他和新娘身上来回,但很快,在这样混乱的场景下,能够主持大局的人终于站了出来,吴雅喜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走到那个男人面前低下头。
“客人,是从哪里来的?”
“树林里有……她把我打晕,我什么也没看清……是她,一定是她。”男人语无伦次,描述能力也分崩离析,但话里话外总离不开那个“她”。
“客人开玩笑了,”吴雅喜耐心听完男人的话,“昨夜没有人外出,新娘也为了今天的仪式留在家里休息,您是出现幻觉了吧?”
“你……”男人还想要抬头张口说什么,可他的眼皮子止不住打架,脸色也越发苍白,身下积的血汇成了一滩。
他的后话没来,人先倒下了。
吴雅喜神色没有变化,她站直了身子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抬手,很快就有几个神色严肃的村民走了过来,他们分工明确,抬手抬脚,还有一人托住了男人的脖子。男人被抬着往他爬过来的地方去,地上的血痕像是诡异的红毯,他们一脚一脚踩在血毯上往林子的方向,没有一个人试图阻止这一幕。
“他受伤了,”齐以允顶着不大好看的脸色开口,“你们要带他去哪儿?”
吴雅闻言回头脸上带着些疏离,她还是笑着,没有解释他们的行为,却忽然说起了昨夜房主说过的话:“山上有东西,喜欢夜里出来游荡,那位客人应该是未经许可就出了门,撞上了些不该撞见的东西。”
“我们世世代代信树神,树神大人为我们赐下甘泉,尤其厌恶不完美的,残缺的东西,”吴雅喜说着双手合十朝一个方向摆了一拜,“即便是尊贵如各位客人,也不可以触怒树神大人。”
话说得冠冕堂皇,齐以允试着理解了下。
“你们的意思是,因为他受伤不算‘完美’,”齐以允顿了顿,宁愿是自己的理解能力有误,“要把他送回到他逃离的地方?”
这话一出,凌觉微不可查地偏过头看着齐以允的侧脸,嘴角好似上扬。
在这样的情况下戳穿了对方的意图,齐以允握住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吴雅喜的笑容更灿烂了,嘴角的弧度又上来了些,相较刚才反倒没那么自然,她略过齐以允转身走向轿子所在的地方,站在新娘跟前。
“仪式,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