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奇怪的,不知该从哪里说起的心情齐以允无法形容。
他重新看回身前人的侧脸,新娘没喝碗里的东西。
可齐以允的视线不只停留在她身上,也看到了对方端着碗,此刻正在微微发抖的右手。
“你怎么了?”吴雅喜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看向新娘。
齐以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新娘后退一步,她松开手,碗“哐啷”落到地上滚了几圈但没碎,里面的液体都被倒了出来,落到地上一大片味道更加明显。
吴雅喜的脸上闪过明显的诧异,她看向新娘,眼睛眨也不眨,睁得很大。
“为什么,”这是齐以允第二次听见新娘开口,也许是很久不说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如同这古老祠堂里的一切物件,但十分冷静,“要拿走我的眼睛?”
轻飘飘的话从她口中出来,稀松平常地就好像是被他人拿走了什么物件。
可那是眼睛呢。
什么叫做拿走眼睛?
齐以允屏住了呼吸,他听到新娘继续问:“你们说我的爸爸妈妈是在林子里自愿献祭,但是我总在夜里听到他们敲我的窗户,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祠堂里的气氛越发的冷,吴雅喜再度眯起了眼:“他们去了林子深处,怎么可能夜里去敲你的窗户?”
“所以我摸到了,”新娘举起了她的右手,她一把扯掉脸上的红布条,和昨日那盖在她脸上的黑布一起,落下后露出了她脸上狰狞的孔洞。
她说:“我摸到了他们的尸骨,就在林子的入口,他们被堆在一起,如果不是那个人忽然出现我早就不会留在这里,嫁给树神这样荒诞的话你们难道信吗?”
齐以允被震住了,视线在众人脸上来回,除却新娘在外的其他村民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们就像始终一个模样的雕塑,唯一有的动作,还是在吴雅喜率先看了齐以允一眼后,他们都跟着看了过来。
对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与针一样的冷意。齐以允脑袋里运转飞快,很快就想到了那些因为知道了某个地方一些不得了的秘密之后被灭口的倒霉蛋,短短的几秒钟里,他已经准备好了要如何带着人从这门口逃出去,但出了门也不一定就真的能逃离。
只有离开村子。和其他人一样从村口或者树林找路出去都好,绝对不能再留下。
在村民们有反应前,齐以允就已经拉住了新娘的手腕飞快往外跑,他们跑出祠堂大门,底下的长阶一眼让人看花眼,齐以允回头看了一眼追过来的村民,握住新娘手腕的手也止不住颤抖,但他脚步没停,却在走下某个台阶时被拽了一把。
新娘停了下来,她松开了手,红色的裙摆被风吹起。
村民们近在咫尺,齐以允愣住了,下意识就要带着人继续逃。可对方没有要继续前进了的意思,她张开嘴,只说了两个字。
回,来。
村民们下台阶远比他们这些村外人要快,他们追了上来,两人钳制住新娘的双手,她的嘴还在一开一合,只是再没有发出声音。
奇怪的是,没有村民再朝齐以允走过来,他们带着新娘往回走,齐以允没反应过来面前的情况,就听到身侧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我来晚了,仪式已经结束了么?”
新娘被押带着往祠堂去,齐以允转头看到凌觉,对他的信任度已经超过了自己所想,至少在这个怪异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凌觉是能够信的。
齐以允一五一十道出了自己的所见,凌觉脸上的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他一样的迷茫:“拿走眼睛?”
“他们挖掉了她的眼睛,杀死她的父母,让她嫁给树神,”齐以允想起了那个被拖回到树林里的人,“下一步是什么?”
凌觉接话:“灭口。”
一行人从大门进去,祠堂沉重的两扇大门被人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哀叹。
“她还在里面。”齐以允说。
凌觉注视着齐以允的眼睛,即便对方的视线并未落到他身上:“你认识她么?”
“不认识。”
“那为什么你看上去好像很在意她?”凌觉用一根手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脸上的疑惑一点不假,“我不理解。”
也许是人还在刚才的状态里没出来,齐以允没多想:“认不认识都一样,他们这是在杀人,我不能眼睁睁看她也被杀掉。”
“这样,”凌觉若有所思地点头,豁然开朗,“我知道了。”
能够帮忙想主意是一回事,还不知道凌觉愿不愿意帮他是另一回事,再说两个人未必能够推动那沉重的祠堂大门,齐以允站定原地想着办法,可什么也想不到。
“欸?你们怎么在这?”温扶诗从一户人家的房子侧面走了出来,她看到齐以允难看的脸色,转而看向凌觉,“他身体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