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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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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风大得不寻常,刮过树林,穿过房屋,凄厉地喊叫着。

人和不是人的声音混杂在了一起,让人生出些荒诞的恐惧。

屋内一时沉默,温扶诗沉默地在桌边坐下,齐以允确认了好几遍门闩没有年久出现腐烂的情况,他走到那燃着火光的蜡烛前,橙红的光照得居高临下的他轮廓棱角分明。

齐以允说:“去睡觉吧。”

凌觉点头,却没有挪动步子。

听着外面几乎不停歇的叫声,温扶诗的表情实在算不得好看,她点头起身正要循着记忆往自己借住的房间去,屋子不大,温扶诗很快就走到了房间门口,她伸出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却听齐以允说:“我们三个一间房。”

担心对方会觉得冒昧,齐以允看了眼凌觉,继续对温扶诗说:“锁门,敲门,怪物不可能同时袭击每间屋子里的人,听到外面有动静,大部分人都会锁门。”

可现在,惨叫声还在继续。

说不能锁门,可锁门安全了。

不给敲四声门的“人”开门,暂时安全了。

温扶诗眼眸微微颤动,也听懂了齐以允的意思。

最后一点。

一间房间里只能有一个人。

所以。

“好,”温扶诗没有异议,她推开门,“都进来吧。”

三人进了同一个房间,外面的大门上了锁,齐以允顺手把房间门的小锁闩也给锁上,温扶诗坐在床角不断用手摩挲自己的大腿,看似有些不适从。

房间里有一套桌椅,齐以允拉开椅子坐下,他转头对着温扶诗说:“困了的话你们可以先睡,我来守夜。”

温扶诗摇头,凌觉走到桌边懒洋洋靠坐着,朝齐以允抬抬下巴:“不困。”

“我也是,”温扶诗说,她的手不再有许多小动作,停了下来在一边随意放着,“而且我感觉这里的时间流逝速度不大正常,白天很短,或者说是,有人想要这里变成黑夜就能够催动天黑。”

天黑了,那什么时候才能天亮呢?

也许只要有人想,这里恐怕可以永远到不了白天,等到所有来到这里的旅客都死去,天光大亮。

温扶诗点醒了齐以允,他站起身来。

即便不睡觉,也不能待在这儿坐以待毙。

叫喊声从他们之后的房屋开始,齐以允出了房间来到门口,整个人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静了下来,风的声音也停歇了,徒留寂静。

心里想着只要锁门大概就不会被抓住,齐以允又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自己已经相信外面此刻是暂时安全的,他一只手拉起门闩,另外一只手放在了门上一个好发力的位置,这样一有什么异样他就能够立刻关门锁门。

这不是怂,这是勇者的暂避计划,毕竟在这种时候,好不容易活到现在还巴巴地把保护自己的房屋门打开的,全村数下来也就齐以允一个。

齐以允慢慢拉开门,和先前一样的血腥味钻入了他的鼻腔。外面没有人,也没有像齐以允想象中特地不发出声音引诱他们出来的怪物。

外面只有血腥味,被袭击了的房屋门前被血染红了一大片,齐以允却没有看到任何一具尸体。

踏出一步什么事也没有,他彻底来到了屋外,月光凄凉惨淡,衬得这里的惨状尤其揪心。

齐以允往村口看了一眼,接着又看向祠堂的方向,只是这一眼他便愣在原地,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顿时笼罩全身。

一个台阶,一个人。

死去的旅客们姿势各异被摆放在了台阶上,毫无生机。

这一幕的冲击力刷新了齐以允对此类状况的认知,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背撞到了个坚实的胸膛。

齐以允回头,凌觉问他:“不怕吗?”

齐以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摇头再尝试开口:“没那么怕了。”

这是真的。一而再再而三看到这样的场面,就算心底还是忍不住战栗,但齐以允的确没有了一开始的不适应。

这是摆在所有人面前残酷的,赤裸裸的事实。

这是一个不同于所有人认知的世界,有人死亡成了最寻常的事,而侥幸留到现在还能够喘息的他们,也被困在黑夜里无法前行。

从祠堂门口往下一路都是尸体,一直到离齐以允不远的前方,平复了下心情后,比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一步的迷茫先来到的,是看到尸体数量后的疑惑。

不是每家每户门前都有扎眼的血迹,还有和他们一样的旅客活着,而从祠堂往下到齐以允前方的那具尸体时,早已不止三十三个台阶。

很快,他看清楚了,凌觉这时也察觉到了尸体数量的怪异,站在齐以允身后问:“村民们也死了吗?”

只有这样。

所以村子里此刻才会这样安静,杀旅客的村民们安安静静地躺着,剩下害怕的人安安静静不敢出来,而齐以允只知道大概是村民们先动了手,可杀掉村民的又是谁呢?

一瞬间,齐以允想到了被他忽略掉的,他们来到这个村子之后,虽然没有人特意强调过但所有人几乎都在遵守的隐形规则,晚上不出门。

“凌觉,”齐以允看向祠堂已经被打开了的大门,脑袋中莫名有什么东西被连通了,他想起了白天在井口听到的脚步声,“我好像知道该怎么走了。”

“走?”凌觉看起来不大惊讶,他只是问,“现在?”

“嗯,就现在,”齐以允转过身去看他,“我想去祠堂看看。”

“需要我陪吗?”凌觉眨眼,一瞬间的神情柔和缱绻,看得齐以允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不用,万一是我想多了,我们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这也许是自己此生第一次做出这样没有退路的决定,心脏在身体的主人意识到这一行为生存的可能性极低而在胸腔里狂跳。要是猜错了,齐以允也许再不能回来,但他没有退路。

“锁好门,如果我没有回来,”齐以允看了眼屋内,“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很中二,但是齐以允现在觉得这句话格外实用。

果然,凌觉也收起了他一贯轻松的神色,眯了眯眼道:“你不怕死?”

齐以允想都没想答:“怕,左右都是死的话,比起在未知的环境里等死,我还是更擅长瞎猜碰巧,这样死得至少没那么可怜。”

“你觉得死掉的人都可怜么?”凌觉问。

这下齐以允想了一会儿,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凌觉,那你认为什么是可怜?”

凌觉说:“面对弱小事物而产生的怜悯。”

“嗯……”齐以允垂下眸子,“但我一般不擅长用这个词来形容别人,通常只用来形容我自己。”

“有时候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导致灾祸可能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没什么,我好像格外在意,”齐以允向凌觉扬起一笑,“好像比起可怜,用丢人来形容更贴切些。”

凌觉说:“至少你去做了。”

看对方的神色不假,齐以允愣了愣,随后郑重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凌觉。”

在这里还能交到对自己胃口的几个朋友大概已经花光了他全部的运气,齐以允转过身去,心里踏实了不少。背后的凌觉目送他往前走去,退回屋子里轻轻关上了门。

虽然已经控制住自己不要往别处看,但齐以允这一路走来还是避无可避地看到了几具尸体,尤其是在祠堂门口,许多具尸体被横着摆放在门前,齐以允跨过他们的身体,心跳如雷。

祠堂他来过不止一次,这次来格外觉得陌生,前半部分月光从门口洒了进来,越往里走越看不清周遭的事物。

村民们没有从祠堂大门出来,却不一定没有离开祠堂。

齐以允摸索着他看不清的前方,摸到的东西冰冷刺骨,后方还不断传来血腥味,他心里快要打退堂鼓,走到某个可能没来到过的位置时,摸到了一个类似人脸的东西。

不是佛像,那是一个由木头被雕刻而成的人像物,在周围暗到几乎要看不清的情况下,齐以允侧过身子,终于慢慢借光看清了这是谁的木雕。

被扯下的红布再一次被系到了她的脸上,木头雕像脸上盖着红布,这是一个半身人的雕塑,而木头人的双手合在了一起,以一个几近虔诚的姿势捧起双手。

适应了昏暗环境的齐以允这次很快就看清了,里是被放在那木头人手心里的,两只眼球。

木雕手心里的血迹已经干了,脸上和身上却染上了新鲜的血迹,齐以允后退一步,忽然听到了脚底的空洞回声。

他没多想立刻蹲下往自己踩过的地面上看去,地上有一个几乎没人会注意到的狭小缝隙,齐以允伸手在地上敲了敲,“咚咚”两声,这下面的确是空的。

尽管这也印证了这底下可能会有出去的密道,但齐以允一时找不到出口,一个人在这摸瞎也是白费,他找了会儿没头绪才想到可以回去搬救兵。

好在这里没离奇到尸体也能站起来走路,再次路过“它们”,齐以允镇定了些,他回到凌觉和温扶诗在的房屋门前,抬手叩了三下门。

“回来了?”凌觉的声音在门后响起,他没问来的是谁。

“嗯,”齐以允应了声,凌觉这才开门,问,“找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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