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以允说:“找到了,又好像没找到。”
“谜语?”凌觉挑眉,“我可不太擅长解谜。”
看这人还有开玩笑的心情,齐以允也没那么紧绷着,把他在祠堂里看到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凌觉把齐以允拉进了屋子里,听到有密道,他若有所思想了会儿,最后也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具体要怎么进,还是一起过去了再说,温扶诗在房间里找到了些东西,你要看看吗?”
齐以允问:“什么东西?”
“好像是照片和一些零碎的东西,我没细看。”凌觉侧过身为齐以允让开一条道。
“行,”本着不白来的态度,齐以允也不怕耽误这么一会儿,他走进房间看到温扶诗正坐在床上,手里摆弄着什么东西。
听到开门的声音,温扶诗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略带惊喜道:“你回来啦?”
“嗯,”齐以允走到床边,看到温扶诗面前散落的东西,第一反应是问,“这些是从哪找到的?”
温扶诗指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桌子两旁都有抽屉,只是上面都上了锁:“喏,我和凌觉当时正安安静静待着呢,有个抽屉的锁忽然自己掉下来了。”
“所以,”齐以允看到温扶诗手里拿的照片,“你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了?”
“没全拿出来,”温扶诗说,“我可不是那种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只是我们现在手无寸铁,我本来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或者能用得上的东西,就看到了这张照片。”
说着温扶诗还把照片举了起来,再看床上的东西,几颗钉子,一把剪刀,一截绳子,还有一把螺丝刀。
齐以允低头伸手接过温扶诗递过来的照片,这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有三个人,即便这张照片看起来已经年久,照片边缘有些损坏,站在中间的那个人他们也能认出是谁。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天真烂漫,她扎着精致的麻花辫,身旁两个慈眉善目的成人大概就是她的父母。
“这张照片被很多东西压在抽屉最底下,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温扶诗说。
齐以允拿着这张照片久久没能回过神,借着火光,他隐隐看到了照片背后的黑色污渍,他把照片翻转过来,留在这里的不是污渍,而是映入眼帘的一手娟秀的字迹。
——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怕。
下一行是落款。
杨柳,不记得的某年某月某日。
“对了,杨柳,”温扶诗说,“这是她的名字吧?真好听,不过我们怎么没见到过她的父母?”
齐以允没回答,把照片翻了回来重新注视着照片中女孩的脸。
她的眼睛笑得眯起了一条缝,笑容纯真。照片记录了人某一刻的记忆,不论何时,等到很多年后你再次拿起它,轻轻的一片,承载的东西却比什么东西都要重。
但杨柳看不到了。
甚至在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齐以允甚至开始揣测村子里的其他人,杨柳看不见的话,这张照片也有可能不是她亲手藏匿在抽屉最底层。
“嗯?”温扶诗看齐以允不说话,开玩笑似的从他手里拿走了照片,“发什么呆呢?”
照片被拿走,齐以允还没回过神来,他的视线顺着这个角度落到床脚,看到了一个落满了灰的东西。用来垫其他几个床脚的东西都是木板,只有这个不是。
温扶诗也顺着齐以允的视线看了过去,如果不是刻意寻找的话,他们也许就会略过这东西。温扶诗从床上跳下来问:“我们要不要把床搬起来?”
齐以允摇头:“不用。”
他握住压住这东西的床脚往上抬,简陋的木床并不沉,齐以允拿起那东西递给温扶诗才把床放下,凌觉已经站在门口看了有一会儿,温扶诗把这东西身上的灰拍了拍干净,厚厚的灰尘散了个大概,三人才看清它的真正面目。
“这是一本,”温扶诗翻开第一页,“本子?”
“里面写了什么?”齐以允没着急看问。
“这好像是日记本,”温扶诗把第一页最顶端的时间指了出来,“我们要看吗?”
时间不是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的一句,而是被写日记的人用“来的第一天”代替。
温扶诗没看日记内容,继续往后翻了翻,看到的都是第二天,第三天,诸如此类。
“她为什么会这样写?”温扶诗不禁问。
“因为,”如果站在正常的角度来看也许想不通,但齐以允有个大胆的猜测,尽管这听上去很离奇,“除非她和我们一样,是意外失忆来到这里的旅客。”
这话一出,温扶诗拿本子的动作顿了顿,她这才往下瞟,看懂了日记本主人写下这些文字时的意思。
第一天:「虽然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么热情,但他们招待我们的饭菜真的好好吃噢。只是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了,还好有爸爸妈妈陪着我。」
第二天:「真幸运,村长说我们刚好碰上村子里的婚礼,我想去看看新娘,爸爸妈妈陪着我一块儿去了,她头上盖着盖头我看不清她的脸,不过她的衣服可真漂亮。妈妈回来后问爸爸有没有看见新郎,爸爸摇头,我也没注意到。」
第三天:「我还想和新娘姐姐说说话,可是新娘不见了,她嫁到了哪里?村长不回答,只看着我笑。」
第四天:「有人死掉了。。」
第五天:「我们要走了,妈妈说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爸爸说好,拍着妈妈和我的背说很快就带我们出去。」
第六天:「没出去,和我们一起来的有人也想离开,他们死在了村口。」
第七天,这页纸上只写了个日期。
再往后就全是空白,只看了这一篇篇简短的日记,齐以允后知后觉地心慌。
“所以,她和我们一样是被迫来到这里的,”温扶诗喃喃道,“后来她为什么会留在村子里?还成了……新娘。”
来到这里。
见证婚礼。
发现端倪。
要离开。
然后呢?
他们看到的只有已经被同化的村民女孩,木讷沉默。
而被同化的那个方式,齐以允已经知道了。
“因为他们拿走了,她的眼睛。”
“什么?”温扶诗以为自己听错了,和齐以允当初听到这话时的模样差不了太多,凌觉则开口,“眼睛是探清前路的灯,他们拿走她的眼睛,要把她留在这里。”
毕竟没了眼睛的人,几乎寸步难行。
意识到杨柳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也和他们一样曾来过这里,以为能够离开。三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齐以允已经可以想象出杨柳孤身一人留在这漆黑的屋子里生活的样子,她是怎样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可以摸清这屋子里的一切,也许她从未放弃过要离开,只是很可惜一直到那所谓的婚礼仪式到来前,她没有足够的时间。
温扶诗盯着日记本上的纸也沉默着,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很痛吧。”
去找密道前,齐以允走出房间门后顿住,他回过头看了眼床上的日记本,折返回去把照片拿起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凌觉走在最前头,齐以允带着温扶诗敲了敲可能还有活口的屋门,里面的人谨慎非常,听到他们说话后才打开门探出头。
“真的,能够离开吗?”白天在村口吵架的女孩问,她好像有些害怕,但语气坚毅非常,“那我跟你们走。”
敲完了所有还活着的旅客们的门,大部分人都因为可以离开而选择跟他们走,但还有几个认定了屋子里就一定是安全的,非要等到白天才出门。
齐以允一刻没等他们,带着愿意出来的这批人往祠堂走去,凌觉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他好像也没找到密道入口,在角落里来回踱步。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只是虽然知道了密道入口的位置,但此刻似乎除了硬生生给地面砸出一个洞来,一群人在这里也没了办法。
一筹莫展之际,齐以允想起了杨柳的木头雕像,他想把雕像调转过去,拿不走也不想让她朝向这个村子,暂时还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木雕被挪动转向了反方向。
也就是在这一刻,地面开始有了轻微的震动,有人指着密道入口:“门开了!”
齐以允回头看去,密道入口已经开启。
稀里糊涂歪打正着。
他们进入了密道,这里的路很绕,走来走去刚好经过每家每户之间的水井,来到密道尽头时,那里似乎有一个人影,密道出口之外的天已经亮了,刺得人睁不开眼。
“是谁?”齐以允问,那人没回答,他走上前去,身后的人们没有过来。
杨柳的身上还是一身大红喜服,她的脸色和祠堂门前的尸体无异,人死之后应该是已经站不起来了的,但她的身体轻轻靠在密道出口,一只手抬了起来,指着前方看不清路的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