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这里,”齐以允回头看着后面的旅客们,“我们就能出去了。”
他站在杨柳身旁望着密道外的白天,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旧照片。
密道出口足够大,其余旅客都到了林子前头挨个从他们面洽前的小道往里走。齐以允想要让这张合照物归原主,他轻轻把照片放在了杨柳手中,照片本来还摇摇欲坠,可她原本直挺挺指着林子的手指此刻竟软了下来,食指弯曲稳稳握住了合照。
走出密道后终于得见白日,齐以允回过头,望着杨柳的方向开口,他说,再见。
意识到出现在这里的人也许不只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齐以允的心里总有股说不出的憋闷,他们都是稀里糊涂来到这个未知的世界,甚至每个人对从前与对自己的现状一样一概不知。
死去了的人会去哪里呢?
回去,或是再也不能回去。
“齐以允,”这时温扶诗喊了他一句,齐以允转头看向人群,她说,“ 我们该走了。”
金喜村仿佛是一个噩梦,人们来过而很快梦就要醒了。
齐以允踏出一步,再没回头。
林子里弥漫着遮盖前路的大雾,回头看不清后面的路,往前看也是一片茫然的白,密不透风。林子里什么声音也没有,连最原始的飞禽走兽的动静也没出现过,此刻众人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一脚一脚踩在松软潮湿的泥土上,齐以允嗅着雾,没人说话,周边安静得让人脑袋有些发晕。
“出去了之后真得好好补觉,”温扶诗手里握着从杨柳抽屉里顺来的钉子,在他们经过的又一个岔路口树干上做了个“井”字标记,“一顿不睡困得慌。”
齐以允眯着眼,他们有熬了两晚的经历,于是他没怎么多想也很自然地把这种无力的状态归为困倦。
温扶诗每过大概半分钟就会走到人群的右前方找一棵树在上面刻下标记,林子里的雾越来越大,很快除了身旁两三米之内的东西和人,其余景象都被藏在了朝人们渐渐逼近的浓雾里。他们踩在像是被前人踩出的赤裸土地上。齐以允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根,但这并没让困意消退半分,他越来越迷糊。
脚下的这条路蜿蜒绵长似乎没有尽头,他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他的左右侧和前方被雾笼罩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就连只走在他身前不远凌觉的背影轮廓也变得模糊。
齐以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看不清他们的来路,而他抬头,却清晰看到了村子里祠堂飞翘的檐角。
也就是在这一刻,齐以允停下了脚步,他呆呆望着祠堂的檐角,身前两人没听到他的脚步声回过头来,凌觉问他:“怎么了?”
“我们,”即便是在这样不清醒的情况下,齐以允也还是有最基本的思考能力,他看着离他们几乎近到不可思议的祠堂,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能力,“在林子里走了有多久了?”
“标记至少有二十个,”温扶诗的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声音也蔫蔫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二十个标记,意思是不管怎么算他们都不可能是刚出发没多久,抬头估算着这里和村子的距离,齐以允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立刻就说出来。
也许是他多想,感受着两人投来的探究的眼神,齐以允摇了摇头,他揉了揉眼睛,脑袋里的昏涨感越来越明显:“没什么,先走吧。”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他们差不多要和大部队脱节,三人加快了脚步,却隐隐听到了从他们身后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我听错了吗?”温扶诗不确定地问,“我们后面?”
“有可能是村子里剩下的人跟上来了,”齐以允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他们看到那些人从雾里走出来,最前面几个人忽然不受控制往前倒,身体软趴趴的,倒下后就再没了动静。
大部队回来了,可他们是从后面走回来的。
意识到这一群人可能是在林子里兜圈子后,温扶诗第一时间去确认了路边她在树上做的标记,树干上纹路整整齐齐,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
她一连查看了好几颗树,没有找到标记。
而这时,趁着其余人忙着去关心倒下的同伴的身体状况时,齐以允看向人群,余光避无可避地瞟到了那高高的祠堂。
如果第一次看到是错觉,那么现在呢?
凌觉站在齐以允身侧,皱起眉头同样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说:“我们是不是离那儿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近的不是出口,而是金喜村。
可他们分明一直都在往前走,中途几乎没有几个需要拐弯绕路的位置,那其他旅客又是怎么从后面绕回来的呢?
倒下的旅客无一不是瘦弱的男人和女人,其余健壮些的旅客自发背起了倒在地上的同伴,而齐以允看着祠堂,似乎想到了什么。
温扶诗本来还在附近的树干上寻找自己沿路做过的标记,按理说标记刻下了不应该会这么快消失才对,但显然他们一直都在这林子里兜圈子,就算标记被做得稀散她也就认了,一个都没有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