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
齐以允下意识朝着身后的浓雾念出了这两个字,他似乎愣住了,可脑海里很快不受控制地蹦出了一个离奇的念头。
“齐以允!”温扶诗的声音渐渐清楚,齐以允回头看她,她蹲在地上明显很焦急,是在知道目前不管大家怎么做都无济于事的焦急。
看着地上的同伴们,齐以允开了口。
温扶诗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左右看了看,望着齐以允不像是开玩笑的神情,也不相信这人会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忽然开始说笑,只能再确认:“你说什么?”
“我说,回去吧,”齐以允的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他的声音很弱,温扶诗见他弯下身子扶起了凌觉的肩膀将人抗在了身上,一步一步走得勉强。
“为什么?”温扶诗还是不懂齐以允的意思。
“只要走出林子就好,不管是回去还是继续往前,”齐以允已经开始带着身旁不省人事的凌觉一点一点后退,他没看身后,“如果继续在这里待着,我们之中也许真的没有一个人能走出去了。”
如果都留在了林子里,如果可怜。
“好。”来不及多想,林子里的雾没有多给众人思考的时间,温扶诗虽然还有疑惑,但很快应了声,她简单地和其余还清醒着的旅客们交涉了下,看着身边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同伴,再迟顿的人也明白了林子里的古怪,左右都无法立刻找到离开的法子,还不如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齐以允和凌觉走在最前头,听着耳畔男人越发微弱的呼吸声,齐以允握住了对方的手,以一种稳固的姿势将两人贴合地更加紧密,这样他才抬头看向祠堂毫不犹豫走过去。
鼻血可能又流出来了,齐以允走得越来越快,温扶诗去到最前方为他们探路,这时的雾已经大到包裹住了每个人,眼前几乎什么也看不真切,只有身后紧贴着他的这个人的心跳声还在告诉自己,他也许还没有死去。
脚底下轻飘飘的,明明还背着一个人,齐以允却觉得每一脚下去都虚浮,被包裹在这迷蒙的梦里,齐以允快要不能确保自己是不是正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只是面前的雾越来越亮,恍惚间他听到了温扶诗的声音。她说,齐以允,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吗?齐以允继续往前走,呼吸时仿佛从肺部牵动着全身都痛。
原来选择回来,才是真正的离开。
走出大雾的一瞬间,眼里终于涌入许多不那么单调的东西,温扶诗看着齐以允的脸色连忙上前扶住他。鸣笛声自公路上传来,两人一起望去,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安安稳稳地停在了路边,他们的面前。
在温扶诗的帮助下,齐以允把凌觉带上了车,带到了他们坐过的那两个位置,把人塞进了靠窗的位置。
他很快也坐了下来,此刻终于能够大口喘息,新鲜的空气成了奢侈品。
其他跟着他们的旅客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是掩盖不住的疲累,车上的环境和最初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安静,晕倒的人还没醒来,醒着的人也没力气说话,温扶诗去到了后面找位置坐,看到眼前的人后没忍住惊呼了声。
齐以允回头问:“怎么了?”
车上依旧没别人说话,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温扶诗抱歉地对他们点点头,随即走到了齐以允身旁蹲下,压低了声音说:“车后面有个孩子。”
“孩子?”齐以允扶着前座的椅子起身,往后走了几步看到了温扶诗口中坐在某排靠窗位置的孩子。
小女孩身上穿着一条青色的裙子,发型精致,脑袋上扎了许多条和她裙子相配的发带。
她转头朝两人笑笑,嘴角有两个小梨涡,脸上看不出丝毫对未知世界的恐惧。
“她不是和我们一起下山的,”温扶诗小声道,齐以允则看着小女孩因为好奇而不住四处看的模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妹妹,你是刚来这里的吗?”齐以允问。
“嗯,”小女孩乖乖点头,“我和姐姐走散了,在路上走了很久,姐姐和我都是坐车来的,只要上车我就能等姐姐回来找我啦。”
所以即便好奇,小女孩也还是选择坐在原地,表现得比同龄孩童稳重许多。
听到这个,温扶诗的脸上掠过一丝心疼,在剩下的人上车前,她没再去找别的位置,选择坐在了小女孩身边。
齐以允回到座位上,心里五味杂陈。
见到这么小的孩子也会被拉进来,那么这所谓的旅游系统究竟会不会有底线?
老人呢?更小的孩子呢?
想到这里,齐以允出神地盯着前方某处发愣,忽然间听到了凌觉的声音。
转过头时,凌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
他的姿势没有变过,整个人懒懒靠坐在角落里,眼睛似乎还不能完全睁开,却直勾勾盯着齐以允看。
“醒了?”齐以允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还难受吗?”
凌觉很短促地笑了一声,他抬手握住齐以允的手腕:“好多了,不过我没发烧呢。”
“知道,”齐以允收回了手,中途凌觉的指头似乎勾了勾他的掌心,痒痒的,“例行检查。”
毕竟他也不会其他的检查手段,只能走走形式。
“好的,”凌觉睁开了眼,视线有如实质落在了齐以允身上,“谢谢你。”
齐以允问:“为什么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