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的时候,我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走出来,”凌觉说话时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失落,“为什么会救我?”
听前半段时齐以允还以为这只是老套的道谢桥段,无非就是对方说些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的话,但听到最后,他的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没反应过来凌觉的意思。
“啊?”齐以允说,“什么?”
凌觉的眼神在齐以允脸上滑落,落到他微张的唇上,这才开口:“没什么,只是感谢你,让我知道了一个从前我还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那是什么?”齐以允问。
“记不太清了,”凌觉摇头,忽然转头看着被糊上一层水雾的车窗,“好像曾经有什么人跟我说过这样类似的话,你和他真的有些像。”
“噢,”齐以允似懂非懂点头,“这样。”
感谢的话说到这里也够了,车门一直开着,中途也陆陆续续有人上车,不过这些人不全是当初的同车人,也有陌生的面孔上来,他们显得要比坐在这里的其余人冷静许多。
有了这些陌生人的加入,车上空出来的座位渐渐被填满,齐以允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的神色,等车上人数到了一定数量,车门被关上。上车时齐以允瞟了眼驾驶座,那里没有人,纸人也没有。
门被关上后车子就启动了,沙哑的广播尽职尽责播报着下一地点:“恭喜各位旅客……顺利回到这里,金喜村就先告一段落,下一站,福来商场,在这里……各位旅客将……”
竖着耳朵仔细听广播的话,听到的声音也总是断断续续的,齐以允听得皱起眉头,后面的实在没有耐心往下听,他转头看凌觉,发现对方也正出神没有听广播在讲什么。
“福来商场,”齐以允说,“听上去比山上安全些。”
当然绝对不安全。
只是相比较下会让人听了没那么害怕,凌觉认同地点点头,水滴顺着车窗滑下,露出了外面景象的大概。
余光瞥到右侧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眼花,齐以允似乎看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陌生人怎么会盯着他看呢?
这么想着,齐以允又假装毫不在意地回头看了眼温扶诗的方向,假装若无其事和对方说了几句有的没的,温扶诗也一一回应了他,回头的时候齐以允特地放慢了速度,正好看到身旁人探究的眼神,和那人对上视线后,也许是察觉自己的行为的确冒昧,那人匆匆别过视线,动作里尽显尴尬。
而齐以允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好奇,他没打算当这没发生过:“你好,你认识我吗?”
听到齐以允的声音,那人很快摇头,压低了声音道:“不认识不认识,我看错了,不好意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加上对方也的确没再说什么,齐以允也只当这是误会,没有刨根问底。
昏迷的人们悠悠转醒,车子上后半程要比刚发车时热闹得多,但齐以允有些困了,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动静他也能安然入睡,以一个不大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快要睡着的时候,齐以允感觉有一只大手勾住了他的肩膀,头落到了一个坚实的物体上,这样睡似乎没那么难受,他没反抗。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虽然没有睡太久,但齐以允醒来时人是难得的神清气爽,他睁眼时自己正靠在凌觉肩膀上,对方也睡着了,呼吸声清晰平稳。
姿势变了的话,凌觉可能会醒来。
这么想着齐以允没有动过,就继续靠在对方身上,毕竟他可是扛着人从雾林里走了出来,靠一会儿凌觉也不亏。
睡去的这段时间里,车窗外的景象已经变了很多,这里一点山间小路的模样都不见了,车子行驶到了稍微现代化一些的道路上,沿路没有一丝人气,透出一股空的感觉。
只是空,空旷无声,可见的只是四面八方的死物。
齐以允闭上眼睛,没有睡着当然也不会做梦,可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看到一个人坐在他面前,隔着一堵只能看到对方下半张脸的墙,齐以允张了张嘴,循着自己的潜意识开口:“您不敢看我吗?”
“什么?”凌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齐以允睁开眼,那种似乎记起什么了仔细回想后却又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说不出口,他说,“没什么,做了个梦。”
“好像快到了,”凌觉说,“还想睡吗?”
“不了,”齐以允从凌觉身上起来,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他腿有些麻。
正如凌觉所说,车渐渐慢了下来,眼神好的已经可以看到正前方一个商场模样的建筑,只是他们到了地齐以允才看清楚这商场的真面目。外观略显陈旧的墙壁,一块块朴素划一的深蓝色玻璃,他从前可能没接触过这样的地方,站在外面都莫名觉出了些年代感。
旁边有人捅了捅他的手肘,齐以允看到温扶诗拉着小女孩的手走上前来问:“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没事,”齐以允说,视线往下落到了正睁着双大眼睛看他的小女孩,他蹲下对小女孩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问过她,”温扶诗说,“她说她不记得了。”
来到这里的人几乎都会失去记忆,就像齐以允也几乎想不起来曾经的许多,但至少还知道自己叫什么,再看面前这个懵懂的孩子,在家里可能还过着受宠的日子,也许是年龄太小来到这里才会连名字都忘记。
“好吧,”齐以允无奈地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女孩发带的尾端。
“走吧,”温扶诗弯腰亲切说,她带着小女孩走在前头,一大一小的身影看上去倒像是对姐妹。
从车上下来的人零零散散走在商场前的广场上,一眼望去看不清别处,只有刻有“福来商场”这几个字的建筑显得清晰。
齐以允踏出一步,车子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