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觉,”齐以允忽然喊了一声。
“记得我了?”凌觉不紧不慢松开捆住两人手臂的腰带。
“嗯,”齐以允点头,“你们的名字我记起来了,什么都记起来了。”
来到这里的记忆统统被灌入脑海中,这样想来好像什么都不缺,但齐以允还是想去一个地方。
“我想去找许眉他们,”齐以允说,按理说记忆和魂魄都回来了他该见好就收,但这些回来的都留在了自己该待的位置上,最后他的身体里总还像是缺了一块,当然无辜的人也没必要为了他的一时兴起买单,“谢谢你陪我找回我的记忆,不过接下来你就你不用……”
齐以允话没说完,凌觉就像在楼下听到他想去哪里哪里时一样简短回应:“嗯。”
“真的不用,”齐以允说,“谢谢你。”
他正要转身,就听凌觉问:“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我保证,”齐以允借了许眉的话,“不是说十二点我就要回来么?”
齐以允朝凌觉扬起一笑,然后转身。
他学着凌觉的模样躲避巡逻,几经波折终于来到了甜品店门前敲响了门,听到敲门声探出头来的是韩磊,一看到门口站着的齐以允,他飞快开了门把人往里拽,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没压住:“天呢,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乱逛?不是那谁要负责带着你吗?”
齐以允显得很冷静:“没有乱逛,我是要来这里”
“找我们?”韩磊指了指自己,而齐以允摇了摇头。
这时还没睡去的许眉也走了出来,齐以允把自己在书店和服装店看到的幻像简单交代了下,许眉听懂了问:“所以这里是你的下一站。”
“嗯,”齐以允点头,他转而看向门外,“我没让凌觉跟来。”
想到要来找最后一点未知的东西,齐以允潜意识里的声音仿佛在不断叫嚣着,抗拒凌觉。
“服装店,书店,”许眉细数着他说过的地方,“你刚才说,那家书店也没有客人对么?”
齐以允:“嗯。”
“我知道了,”许眉闻言点头,“要问的我都问过,请自便。”
韩磊在一旁看着两人聊得有来有回,退到柜台边刚好不小心碰到了台面上的笔筒,笔筒轻易被推倒,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其中有一支笔从台面上滚落到了地上,骨碌骨碌滚到了齐以允脚边。
齐以允伸手去捡,碰到笔壳的瞬间又听到了那女孩的声音。
“我该许什么愿望,好难想哦,要不我们一起写吧?”
只有一句,响过后就停了。
齐以允把笔捡起放回到了笔筒里,视线被店里的一面心愿墙吸引。
韩磊凑过来道:“你好奇这个啊?我还以为这些都是旅行团自动生成的。”
脑海里书签上的字还很清晰,那是一手娟秀的字体,写字的人喜欢在每行最后一个字的尾笔画上一个明显的勾,齐以允循着这个写字习惯很快就找到了他想找的心愿纸条。
粉色心形便签上,有着与那书签上一模一样的字体,落款也被不知名的东西糊成一团。
「等出去后,你会向我求婚吗?」
憧憬与当时的幸福仿佛透过纸条传了过来,齐以允抬眼,看到了他们不远处的地方,正站着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她的身躯半透明,神色复杂到让人看不清晰,但这次与对方之间的距离缩小了许多,齐以允也看清了她的脸。
气质,五官的走向他都无比清晰。是那个自焚的假人模特。
那“人”走过来,轻轻地拿起了齐以允手中的纸,脸上看不出悲喜,她只是沉默寡言地把纸挂回到了心愿墙上。
要出去,一起出去,亲自写下这些话语的“人”正站在自己面前,齐以允哑然。
“我等了很久,”灵体抬头看着心愿墙,声音虚弱无比,“他还没有回来吗?”
“他是谁?”齐以允问。
一旁的许眉没说话,韩磊则被自言自语的齐以允吓到躲在许眉身后。
“他是,我的爱人,”灵体伸手轻轻抚上她写下的心愿,“我还在等他。”
“你等了他多久?”齐以允问。
灵体很明显地一愣,她放下了手,转头看着门口。
“不知道。”
“不记得。”
“他说让我在这里等他,他说吃完蛋糕他就回来了,他说……”
灵体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发出了呜咽的声音,齐以允仿佛看到了她脸上的一行清泪。
“有天我听见他问别人,两个人共同的营业额能不能算在一个人身上。他握着我的手说我们能出去的,但我还没等到他。”
“我吃完了蛋糕,他没回来。”
“我知道他还会回来,所以我还要在这里等他,我不肯动,天黑之后保安来了。”
零零碎碎说到这里,灵体好像才反应过来一个事实,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我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她很快看向齐以允,眼里的困惑很快被驱散。
“我记得你,”灵体说,“我想偷掉你的命,对不起。”
“齐,以,允,”熟悉又陌生的声线又一次喊出了这个名字,灵体说,“我是不是已经等不到他了?”
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自己是谁,自己什么时候不幸坠入到这个世界,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活着。只记得要在吃完蛋糕后等着“他”。
“抱歉,”齐以允说,“我不知道。”
听到这个答案,灵体缓缓低下了头,她的声音轻柔悠远,她说:“我知道了。”
“对不起,我真的什么也记不起来了,”灵体说,“失去记忆真的……这种感觉我很害怕,不择手段害了你,对不起。”
齐以允还是一样的答案,只是他没开口,没有责怪过当然不用原谅。
“这是我偷的你的东西,”灵体抬手,掌心处有一团闪着光的东西,“都还给你。”
齐以允伸手去接,那些光点就像是有生命般循着他的主人而来,不像先前在其余地方找回魂魄那样,找回属于自己的最后一点东西后,齐以允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只是眼前的灵体较之前好像虚弱了些,本来是半透明的躯体更加不清晰,对方的身躯好似在水里翩飞的水母,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消失,灵体擦掉脸上的泪。
她忽然说,齐以允,我好像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