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以允挑了个中规中矩的位置坐下,凌觉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是一个小桌。坐下后齐以允也没闲着,伸长了脖子动作幅度没那么大地四处张望。
这里看起来只是客厅,整个空间里时不时有抽泣声,被吓坏了的男人女人在远处抹着泪,一言不发。凌觉好奇地打量齐以允的动作,看对方似乎漫无目的地到处寻找着什么,他不住开口:“在找什么?”
“就,”齐以允被问后收回了视线,他看向凌觉,“随便看看。”
话毕,齐以允再次瞥了眼凌觉身后那面墙,不是因为什么多大不了的事,只是那面墙上挂着许多幅画,每个画框里的画都色彩缤纷笔触大胆,看起来像是某些知名画家的画作。
而令齐以允多看几眼的原因也是这个,在这些画作旁,墙面的正中央有一幅实在显眼的画,用来裱画的画框是最简单的纯白,画面里的东西也很单调,是一只正展翅的小鸟。
在这些画作中,这副画没有落款,线条也稚嫩许多,不等齐以允继续纳闷,在这里的其余人都往同一个方向看了过去,这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莉非特夫人脸上卸去了繁复的妆容,她穿着一条淡黄的长裙缓缓走来,长发温顺地垂在双肩,疲容难掩。
“很抱歉,”莉非特夫人走到面对着众人的那处坐下,霍莉与管家守在她身后两侧,她挺直了背,此刻却微微低头垂眼,“野兽入侵了我的庄园,让客人们受惊了。”
齐以允没说话,他看着莉非特夫人的侧脸,没能把那种似人非人的怪物和野兽联系上。
那明显像是变异的东西身形和人类别无二致,除了它们的肤色、嗓音与行为。
吃人的“人”,真的是野兽么?
“我知道这会造成客人们的困扰,幸好野兽们无法进入这里,所以在剩下的半个夜晚,请客人们在这里好好休息,等到白天再离开。”
听夫人说到这里,齐以允不住转头看窗外,一轮惨白的圆月正稳稳停在天上。
“真的进不来?”有人捂着头问,“我快疯了,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它们在吃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到现在好像还能听见。”
恐惧如同病毒,一个人爆发出来了便很快席卷到每个人身上,齐以允也垂下了眼,他没办法说能够完全将三楼所见的场景视而不见,冷静么?太难了。
“客人们,”在莉非特夫人身侧的管家开了口,他表情麻木,说话时像在叙述某些最平常的东西,“野兽无法进入夫人的房间,各位可以稍稍安心,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野兽会自行离开,我们也会打扫好诸位的休息区域。”
齐以允不可置信看了凌觉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似乎这样才够真实,他们经历过的从来都是这样残酷的事实。只是最初几天的闲适与阳光蒙住了所有人的眼睛,让旅客们误以为这里真的是世外桃源,但其实庄园也只是像之前每处平淡背后总会隐藏着危险,骤然把安全的伪装撕开露出腐烂的内里,没人能够立刻接受。
“我们为已经逝去了的客人们惋惜,”霍莉也开了口,“也希望剩下的各位能够安全从庄园离开。”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走?”齐以允举起一只手礼貌问。
话毕,有人附和道:“对啊,太恐怖了,我们还是走吧。”
离开哪会是这么简单的事,如果动动嘴皮子就能被放走,现在其他人估计也不会死得那么不明不白。
齐以允问出那话后,包括莉非特夫人在内的三人一同朝他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冷峻,夫人则满脸哀伤,她看过齐以允后不禁用手帕轻拭眼角的泪水。
人在哭泣一瞬间的反应几乎伪装不了,尽管隔了一段距离,齐以允也能真切看到莉非特夫人的表情,她的眼泪不是假的,模样也是真的伤心。
“抱歉。”齐以允不住说。
“具体离开时间还需与旅行团接洽,等到那边有回应,我们会护送客人们安全离开庄园,”霍莉冷静说着,最后那句她几乎是盯着齐以允的脸咬牙道,“请勿担心。”
再经过一系列安抚人心的话,旅客们的情绪也平静了许多,耗费了许多体力,他们大多数都选择了此刻去休息,客厅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不敢挪动的,还有齐以允与凌觉。
两人坐在这里不动如钟,期间管家走过来询问过凌觉要不要去休息,凌觉看了眼齐以允,随后拒绝。
莉非特夫人好奇地看着齐以允的脸,她走过来也顺着对方的视线往墙壁上看去,看到了画中的小鸟。
“为什么一直在看那幅画?”夫人问。
“只是在想,墙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幅画,”齐以允问,“是您画的么?”
莉非特夫人闻言笑笑,她坐在了离齐以允不算太远的地方:“不是。”
她顿了顿,很快接着说:“是我女儿画的。”
“她曾说自己也许也是我养的一只鸟,说这是她的肖像画,”莉非特夫人转头看着画里的小鸟说,神情亲切,“多可爱啊。”
听到作画者是什么人,齐以允也点点头:“画很完美。”
“谢谢,”莉非特夫人笑时终于显得不那么疲劳,她对齐以允说,“也许再过不久你也能够见到她。”
“她去了哪里?”齐以允顺势问。
“一个美丽的地方,”夫人垂眼,脸上的慈爱不减,“只是她太久没有给我回信,好在我们很快就不用分别,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她会回来的。”
“恭喜,”齐以允笑着,想起什么又问,“画很漂亮,但为什么作画的人没有在画上留名字呢?”
说到这里,莉非特夫人似乎愣住了,她像是忽然才意识到这一点。
“她忘记了,没关系,”夫人说,“回来之后补上就好。”
齐以允点点头,之后没什么要问的。
客厅里的东西已经被看完,齐以允也实在熬不住困劲,临时收拾出来的休息处只剩下了一个沙发,两个人睡。
“对付对付吧,”齐以允看着面前实际上很大,但睡两个大男人还是勉强的沙发,“我困了,凌觉,你呢?”
“我还好,你先睡,”凌觉说着,从不远处的书柜里熟练抽出一本书,他坐在沙发边上有一种打算熬大夜的意思,齐以允点头,“那我睡了,你别太累。”
在夜里折腾,害怕加上困意,齐以允睡得并不安稳,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只是梦到什么东西时躁动起来,听到身后的翻书声后又安心许多,反复。
这一夜齐以允没有做梦,他睁眼时就是窗外大好的阳光,和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醒了?”听到怀里人的动静,凌觉也睁开眼。
“嗯,睡得好吗?”齐以允已经习惯和别人一块睡觉,在这样危险的环境里,这样至少安全。
“还不错,”凌觉笑笑,气声传入了齐以允的耳中,“只是你一直在说梦话,叫一个人的名字。”
“真的假的?”齐以允不太相信,他坚信自己的睡相比较不错,这会儿被人戳穿,他快速眨眼道,“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