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眼下乌青，他的头发很长，额前的碎发差点就要遮盖住底下的眼睛。

齐以允下意识点头：“可以，坐吧。”

闻言，那男生慢吞吞地挪进了座椅里，他放下餐盘，抬放时手部动作略显僵硬，做完这些男生才坐下，只是走进来坐下放东西的这样一系列动作，可他做这些全程大概过了半分钟。

韩磊诧异地看着人家，被对方捕捉到后又若无其事看了回来，他看齐以允，两人很默契地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韩磊坐在对面认认真真扒饭，齐以允没动，余光瞥见了身旁男孩慢吞吞拿起勺子，然后放下，又是长长一条战线。

离得近了，齐以允也发现这男孩不只是动作僵硬，他在动起来时，身上甚至会发出微弱的“咔咔”响声，是骨头摩擦的声音还是其他，齐以允分辨不出来。

也许是感受到了什么，对方忽然放下勺子“咔咔”转过头来问：“齐老师，你不吃饭吗？”

这样一盘东西摆桌上路过的人也能看见，齐以允以为自己不吃的理由已经很充分了，他若无其事“嗯”了声：“没什么胃口。”

听到齐以允的回答，男生仿佛愣住了，他眨眨眼，藏在厚厚镜片与头发后面的眼里满是疑惑。

齐以允看韩磊差不多吃好了，又往旁边扫了眼顺便看看周围，韩磊把勺子筷子搁在餐盘上起身，还不忘对齐以允说句：“走吧。”

齐以允也端起了那盘不明物体正要走，他站起身来，坐在他身侧久久没有动静的男生开口了。

“可是不能不吃饭的，你要吃饭，”男生说话时右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他用力到指头都已经泛白，说话也只是直视前方，不知道在盯着哪儿看，“不能不吃，不吃饭的话……”

听他“不能”了半天，韩磊皱起眉头，他“嘶”了声摸摸自己的下巴，对这男生的反常还没感觉到什么，只是就事论事：“同学，不浪费粮食的出发点倒是没错，问题是你齐老师吃完这些就快死了吧？”

他说完瞥了眼凉了后更恶心的那坨“食物”，纠正自己的说法：“也有可能是立刻死。”

可那男生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丝毫听别人说话的意思，嘴里一个劲嘟囔“不能”和“吃饭”，齐以允皱起眉，觉出了不对劲小声对韩磊道：“走吧。”

韩磊点头应下，两人找到了回收餐盘的地方，齐以允递过去餐盘时，接盘子的工作人员看起来也明显愣了愣，她不住抬头看了眼有勇气吃这盘不明物体的人，齐以允朝工作人员尴尬笑笑。

“你饿不饿？昨晚我室友给我塞了点小零食，”两人走在下一楼的楼梯上，韩磊关切问，“待会儿下午上课的时候我给你带过来吧。”

“谢谢，”齐以允差点就要拒绝，但太久没有进食，他的胃隐隐作痛，不适感还是战胜了逞强，“不过我下午好像没有课。”

“那多简单，我送你宿舍去呗，”韩磊说着，忽然捕捉到一件重要的事，“等等，你下午没课？”

“是吧，”齐以允大概记得课表上他的课排布的位置，“好像都在上午和晚上。”

“太幸福了，”韩磊用袖子摸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我也好想不管不顾地在宿舍大睡一通啊。”

齐以允：“晚上没睡好吗？”

韩磊放下手，表情怪怪的：“也不算吧，就是……宿舍里有个人的床是空的。”

“东西和床单都在那儿，我们几个人等到很晚都没见他回来，”韩磊瘪瘪嘴，“学生守则里有写不让夜不归宿，我们等到熄灯后一两个小时没人回来，我离门最近，最后去锁门了。”

“所以你们等人等到大半夜啊？”齐以允有些想笑。

“是啊，趴在课桌上睡了一上午也没补回来，”韩磊甩甩手臂，“睡得我手酸死了。”

嘟嘟囔囔走了一路，到了宿舍楼大门口韩磊比谁都激动，他回头笑着拍了拍齐以允的肩膀：“好啦不说了我要去补觉了，睡醒来找你嗷。”

“好，”齐以允挥挥手，目送某人飞一般地从宿舍一楼大厅狂奔上去。

齐以允正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轻轻的“老师”。

他回头，看到Hector笑嘻嘻地朝他打招呼：“午饭吃得怎么样？”

齐以允面无表情地说着场面话：“还行，你有事？”

Hector闻言，笑意更深了。

“没事呢，我关心下老师，不可以吗？”

面对这张脸，齐以允不知道自己哪来一股反胃的冲动，他不想再多说什么，瞥了眼一群一群上了楼的学生们：“午休时间不长，你该回宿舍了。”

“好啊，”Hector轻快应下，接着歪歪头，“可是我不记得我住哪里欸，怎么办呢？”

齐以允：“去找。”

Hector摇摇头：“可是我很累。”

齐以允不说话了，他发现自己没办法跟这人继续沟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