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来的?”齐以允走过去看着凌觉笑着问,“怎么不叫我?”
凌觉面无表情;“没多久,看你在忙。”
说起忙,齐以允才发现自己刚才快把脖子扭断了都没看明白那些字时真是够傻,人家好端端一原住民在这呢,直接问凌觉比什么来得都快。
齐以允回头指指路上的那些字:“对了,其实上次来我就想问来着,凌觉,路上那些符号是什么意思啊?”
看着齐以允一脸好奇的模样,凌觉将视线挪开,他只是草率扫了眼对方指的那方向便答:“不知道,很久以前就在了。”
“欸?你也不知道。”齐以允觉是觉得有些遗憾,不过却让他更加好奇那神秘的文字,尽管在他们离开以前他可能都不会有机会弄明白那些是什么意思。
“这么大的地方,”齐以允忽然抬头看天,鼻腔里尽是花朵和泥土的清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这么问,“在我们来之前都只有你一个人吗?”
静默里,凌觉只抬眼看过来,风在他们之间流转,轻轻撩动了凌觉头顶的白纱。
“还好,”凌觉轻描淡写道,也问,“你去到一个地方就会这么问那些人吗?”
这听起来还挺善解人意,但齐以允诚实摇头:“不是,他们很多都不听我讲话。”
二话不说要杀人的,从头到尾可能都见不着面的,或是不怎么屑于跟他们乌泱泱一群人交流的,齐以允此前遇到的景点原住民大概都是以上类型,不过这只是很小一方面原因。
真正让齐以允忽然说出那句话的,是他偶尔看见凌觉不说话时的眼神,那是一双让人看后忍不住也一块悲伤的眼睛,那样漂亮,那么孤寂。甚至有一瞬间齐以允误以为自己也是众多守在景点里一个孤独的人。他只是不留神掉进对方平静的眼波里,于是不小心窥见了水面下的汹涌寒流。
如果他也必须要留下来,齐以允肯定自己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乖乖听话,他看凌觉,鬼使神差来了句:“凌觉,你没想过要走吗?”
凌觉的表情看不出他此刻心情如何:“走?”
“是啊,到时候如果我们走掉了,”齐以允说这话时隐隐担忧,“你还要留在这里,不知道多久才能……”
齐以允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他的意思凌觉应该已经听懂了,于是对方打断道:“不会的。”
对于一个提议,回答无非两种,想或不想。
齐以允没想到会听到“不会”这样一个答案,这是变样的拒绝么?他想。
“啊?”齐以允一脸疑惑,就见凌觉的嘴一开一合,“那你呢?”
齐以允指着自己:“我什么?”
“你这么想走,为什么?”
换做平常他大概早就说“那还要问吗 ”之类的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毕竟所有旅客不都是为了离开才不断挣扎,“离开”两个字早已被刻进他们心底。
可面对不是旅客的凌觉,齐以允安静了会儿,他垂眸细想这才开口:“因为我能够站在这里。”
凌觉皱眉。
“虽然已经记起的那些记忆总都不那么美妙,但我想我还能活着来到这里的话,”齐以允的心口传来一股暖流,“那么真正的世界里一定有什么是能够支撑着我活下来的。”
“支撑,活下来,”永远自持冷静的凌觉喃喃时眼里也带上了几分迷茫,他看向齐以允问,“那是什么?”
刚刚还说得信誓旦旦,但真被问起时齐以允还是摇头:“不记得了。”
他的记忆像是一个破洞漏了气的球,大部分都在,可那些空缺的刚好也是齐以允最想知道的,他来到这里的原因,以及他这么迫切想要离开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人,或许是物。
真相近在咫尺了,齐以允按下好奇心。渐渐地,类似这类话题被两个人很有默契地盖了过去。齐以允按例去寻找藏在花丛中他的蝴蝶,凌觉则坐在亭子里看他。
暂别前,齐以允顿住回过头来,忽然问了句:“凌觉,你知道阿帕忒吗?”
太阳透过树影透下一地斑斓,凌觉望着站在不远处的齐以允,看他的脸被一点一点的阴影盖住,风一吹,那人的脸似乎也在跟着轻轻摇摆。
齐以允本来不抱希望能得到正确的答案,但看见凌觉开口,对方说知道,又接着一字一句道:“欺骗。”
欺骗的女神,虚伪与狡诈的,阿帕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