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走了,”凌觉垂眼,他紧贴着对方的额头,也许是靠的得太近,齐以允听出他的声音仿佛在颤抖,“当然,我会兑现自己的承诺归还你的灵魂。”
凌觉起身,他话音落,那只此时应该在花园里的蝴蝶不知什么跟了过来从他身后飞出,它翩翩飞到了齐以允的手上,最后停止了一切动作,翅膀忽而变得僵硬。
不等齐以允纳闷,他张嘴还什么都没问,经由阳光照射,那蝴蝶就在齐以允的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粉尘,它的身躯在光里舞动,以这样的形式又回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光点慢慢钻进了自己的掌心,齐以允看着眼前这一幕,浑身都有一股充盈的感觉,他抬头看凌觉,明白了但还是想问:“你说作为赌注的我的灵魂……是它?”
凌觉没有否认,齐以允重新看向自己的掌心,光点早已消失殆尽,可那轻巧翩跹的造物仿佛还在他指尖,掌心明显比身上其余部位都要烫,他慢慢握拳,说不出灵魂归位是种什么感觉。好像只是吃饱了一顿饭,身体里较之前多出了点东西而已。只是随意抽出和放回灵魂总不会这样顺利,齐以允忽然感觉有话要说,但他张口又是沉默。
要说什么呢?他不记得。
凌觉要走,一听到即将远去的脚步声,齐以允立刻抬起头来看过去:“等等,先别走。”
对方乖乖听话站定原地,可凌觉没有回头,当然这样他们也可以沟通。
齐以允本想问个清楚这人说好赌输后要交代的离开方式,但抬眼看着面前人的背影,他下意识开口,喊出的却不是对方的名字。
“哥哥。”
这下不只齐以允,凌觉明显也愣住了,他回过头来表情复杂:“你叫我?”
“不,”齐以允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脑抽这么喊了一声,他有些愣,解释不清楚干脆就转移话题,“我不是……额,我是想问你……”
听完齐以允的话,凌觉的注意力也的确被转移到了新的地方,好像刚才的那一幕只是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他看着齐以允没有回答:“下次。”
“说了你也会忘记,不是么?”
齐以允:“所以会忘记就不说了?”
凌觉小幅度地摇摇头:“只剩一天的话,来不及了。”
闻言,齐以允没强求,左右对方也赖不了账,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凌觉开门离开这个狭小的房间,后知后觉伸手捂住胸口低下头大口呼吸。
他有些喘不过气,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太久没有休息好,就算时间流速再快,他也相当于一整晚没有睡了,以为胸闷气短时休息会儿就能好,齐以允强撑着看完了纪桉发来的几条信息,确认一切完毕才躺下。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困意并不强烈,只是周围安静下来后耳边似乎多了许多声音,有人在说话,脚步声,雨声,哭声。
好吵。
齐以允花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这些声音,虽然不大可能,但他还是想睁开眼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太吵了。
他睁不开眼。
泪水顺着眼尾缓缓滑落,落到枕上,洇成一个一个圈。
他张开嘴,明明还清醒着只是身体动不了而已,相信自己一定没有睡去,面前却缓缓走出一个女人,雨幕里,对方笑盈盈朝这边走来,她朝齐以允伸出手,说出的话温暖动人。
“原来你在这里,我们该回家了,小允。”
雨打湿了对方的裙角,齐以允听见自己开口喊了女人一声。
妈妈。
“怎么哭了?”女人牵住齐以允的手往前走,她回过头来笑着,“弟弟妹妹们还在等你回去,看见你的眼泪,到时候他们估计会好奇问个不停呢。”
“妈妈。”齐以允又叫一声。
“嗯?你一直在叫我,怎么了?”
齐以允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但没有伞遮盖住的地方还有冰凉的雨落在他身上,面前人的手也是这样温暖,可是这是梦吧。他不确定,只能一遍一遍叫着,好像这样就能让人区分开梦境与现实。
齐以允被女人带着来到了一处类似仓库的建筑前,女人收起伞,门开的时候,一眼望过去,仓库里有约莫十来个年龄参差较大的孩子,他们听到动静往这边看,小小的每张脸上都是笑容。
“哥哥!是哥哥回来啦!”
小一些的孩子们跑了过来抱住齐以允的腿,其余孩子们还留在原地看过来,女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齐以允不住看过去,对方的嘴一开一合:“小允,快过去吧,今天是你的生日呢。”
“我的,生日?”不等齐以允弄明白自己怎么会多出个母亲,还有这么多的兄弟姐妹,让人理解不了的东西又多了点。
“是呀,不是说好如果不记得了的话,你来到家里的第一天就算是你的生日吗?”女人笑着用手刮了下齐以允的鼻子,“你呀,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点?感觉都开始忘事了。”
齐以允愣愣看着眼前事物,他的视线从女人身上移开。
这么多孩子,都是他的兄弟姐妹么?
仓库里很黑,只有几盏小灯被放在一个一个拼凑成“桌子”的箱子上,是仓库门关上后这里唯一的光源。
这里是,家?
不等齐以允继续发愣,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他走到有灯的地方坐下,“桌”上摆了几个盘子,盘子里盛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食物,待他坐下,便有人在旁边提醒道:“哥哥,生日要许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