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道期待的目光下,齐以允双手合十闭上眼,这里没有蛋糕和蜡烛,即便他什么愿望都没许,孩子们看见他重新睁开眼也欣喜异常,纷纷拍着手说:“吃饭啦。”
所谓的饭,只是一盘盘洒了简单调味料的蒸土豆,齐以允坐在地上也分到了一碟土豆,他转头看到了仓库角落的小锅,猜想那里应该就是他们用来做饭的地方,再看周围,齐以允还没开始吃,忽然问了句:“你们晚上睡哪?”
“嗯?”离他最近的小男孩抬起头来,表情看起来感觉奇怪但没问什么,他只回答了齐以允的问题,“就在这里呀。”
“这里?”齐以允还以为这孩子指的是仓库,却见对方用手拍了拍他们面前的“餐桌”,“晚上我们睡在这上面,睡不下的和哥哥一起睡地上,哥哥每天出门找来了几个很软的垫子,睡在那上面很舒服的。”
齐以允顺着这孩子的视线往角落看过去,昏暗的角落立着几张摊开的床垫,他看到了,但最开始并没当回事。
“哥哥,你怎么不吃?”小男孩又歪头问,他怕是齐以允舍不得,于是安慰道,“吃吧哥哥,今天是你生日,妈妈说过生日的人可以多吃点的,如果不够的话我分一点给你,我今天不饿。”
齐以允说不出话来,他终于拿起勺子舀了点盘子里的土豆,上面虽然有一些看起来像调味料的东西点缀,可真正吃到嘴里的时候还是没滋没味。
他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明明自己对眼前这幕毫无印象,可是每个人的脸都生动无比,他们张嘴说话,他们在笑。明明是熟悉到让人不住多看几眼的这些面孔,齐以允看后只觉得陌生,这种陌生后知后觉,它占据了人的第一反应后霸道横行。
关掉那些小灯后好像也没什么分别,巨大的仓库里总是黑的,齐以允侧躺着望着前方,这张床垫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软,它似乎只比普通的床单厚一丁点,最大的优点是不至于让人直接睡地上。
小小的几张床垫上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只能压缩自己的休息空间,不能翻身不能平躺,一晚一晚都只能维持同样的姿势。
这也许是噩梦,齐以允闭上眼,曾经的他应该会这么说的。可这里仿佛有种魔力,即便是看过这些人的生存环境,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他也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多么艰苦难以支撑下去,甚至闭上眼的时候,一切不美好的心情都不再来,留给他的只剩缓缓流淌的温暖。
身后的男孩扯了扯齐以允的衣角,轻声道:“哥哥,生日快乐,晚安。”
“晚安。”齐以允听见自己这样说。
一夜过去,齐以允顶着发麻的半边身子起身,有人凑到他旁边来,一脸期待道:“哥哥,今天你要不要休息呀?每天都去上面很辛苦吧?”
上面?
齐以允稍稍有些印象,昨天妈妈找到他的时候,他们从地上来到了地底较深处的一座城市里,越往仓库这边走,一切缤纷的光亮都留在了原地,到了这边的就什么都不剩了。
扫了眼仓库里其他的孩子们,齐以允下意识摸摸对方的头,像是早已经说过许多遍这样的话:“不行呢,哥哥不去的话就没东西吃了,你们在家乖乖等哥哥回来好吗?”
“好吧,”小孩沮丧低下头,“我们会乖乖的。”
又摸了摸他的头,齐以允循着模糊的记忆从地下城来到地面上,比起地下,这里还能接触到阳光,整个世界明亮无比。他抬头望远处耸入云端的建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路过某个路口,齐以允看见橱窗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是那么青涩。
也许他才只有十几岁,可手上身上都是细小陈年的疤。
路上的行人们每个都戴着同样款式的手环,齐以允默不作声遮住自己的手腕往目的地走,只是她忘了自己刚开始为什么会孤单地坐在路边淋雨。
老板看齐以允来,诧异的同时又是后怕,他把人推着往后门走:“我不是已经说了店里不缺包工吗?你又来了,最近查黑户查得紧,你又拿不出身份编码,我可不能拿我一家老小的安危来冒险。”
被推到了后门外,齐以允和垃圾桶站在一块,老板站在门内看他的模样不忍摇摇头,又进店拿了一袋东西出来,那袋东西被塞到了齐以允手上,老板边往回走边说:“你从来不要工钱,每天只说要带点吃的回家,我不能再冒险雇用你了,今天的食物也给你留着,下次你真的再也不要来,自己也躲起来吧。”
“留在这里也只能躲躲藏藏,”老板来到后门口时不禁回过头来,“还不如去生存区外,尽管没有这里安全,但至少去了外面你还算个人不是。”
说到这里,老板像是无奈摇了摇头,他关上了后门,只留齐以允拎着一袋东西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袋子里是很多土豆。
闷闷回到了地下,这次齐以允的运气还不错,刚下来地上就下起了雨。
他拎着这袋土豆又在地下城里晃悠了会儿,记着老板说过的话,终究还是没敢踏进任何一处建筑。
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做地回到了家,齐以允推开门,妈妈正好回过头来,看到是齐以允回来了,她笑着朝这边招招手:“小允,快过来。”
齐以允把土豆放下走了过去,他这才注意到妈妈身前还有个人。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妈妈对她身旁坐着不说话的男孩道,又把齐以允扯了过来,“这是小允,你们看起来好像差不多大,让他陪你说说话好吗?”
容不得齐以允拒绝,妈妈朝他使使眼神,眼里满是肯定。再看这男孩,齐以允有些尴尬想要移开视线,胡乱看时却刚好对上面前男孩的眼。
男孩抬头,看向齐以允的这双眼里满是死气。
齐以允忽然控制不住自己开口,或者说,此刻才是这段记忆里真正的“他”。
“你叫什么名字?”
“你看起来应该有名字,年纪也比我大一点,要是不愿意说的话,我就叫你哥哥了。”
听到“哥哥”两个字,男孩终于有了反应,他张开嘴,声音是可怕的沙哑:“凌觉。”
“什么?”齐以允故意装作没听清凑到对方脸旁。
惹得对方只能无奈再次开口。
“凌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