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凌觉蹙起眉,他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没有身份编码?”
“是……啊。”齐以允知道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如果说给别人听,让这么一个黑户光明正大在外边晃悠,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人来抓他。但在他的潜意识里,这样的秘密说给家人听是没关系的,毕竟妈妈也早知道这回事,她从没觉得奇怪。
可看到凌觉的反应,齐以允忽然有些没底,他垂下眼:“怎么了吗?”
凌觉问:“谁和你说的?”
“就……去大伯家里的时候,他们说可能没办法让我留下,因为我没有编码,”齐以允一问就乖乖把所有东西都说出来,“好像这样是会给他们添麻烦的,所以我走了。”
凌觉听了,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问:“那时候你多大?”
“六七岁的样子,”齐以允简单算了算,“很久以前了。”
说出这些话时,连齐以允都没意识到自己变成孤身一人时是那样一个年纪。大概是当时还来不及思考这类问题,他只能整日把注意力集中到该怎么填饱饿到发疼的胃上,蹲在没有人的角落里,有人来赶了,他就装作若无其事拍拍身上的灰走向下一个藏身之地。
实际上,那是在别人看来实在拙劣的演技。
说完,齐以允后知后觉低落,他不说话了,可凌觉忽然拉住了他的手,朝向仓库门头也不回道:“跟我走。”
被带着往前走,齐以允第一反应是问:“要去哪?”
“到了再说。”凌觉依旧没有回头,他的语气总是很冷静,像他这个人一样,那张脸上仿佛永远不会有跳脱生动的神情。齐以允低头看向他们相连的手,那双手和妈妈的似乎不太一样。
凌觉认为还未成年的齐以允年纪很小,可是看着这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手,齐以允抬头望向对方的背影,那是和自己同样单薄的身躯。
尽管凌觉没有说,齐以允也还是想问,只是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凌觉,其实你也还很小吧。
他们如影随形从地下来到地面上,不比地下城,地面上的世界在齐以允眼里是很明亮的,不是让人心生向往的那种明亮,而是无法踏足,来到这里后身上一切的伪装都会被这种亮光冲散掉。
感受到身后人的不适,凌觉放慢了脚步,等齐以允跟得紧了些才慢悠悠前进。
几经辗转,齐以允从未走过这么久的路,也从来没有到过他认知以外的地方。
抬头看面前高耸的大楼,齐以允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他们身边是数也数不清来来往往的人,凌觉回过头来对他说:“进去吧。”
“进去?”齐以允不知所措眨眨眼,他忽然想把手抽回来,“不行,我要走了。”
以前侥幸来到地面上没被发现过已经算是自己运气好,更不用说齐以允从未设想过此生还能踏足这样的地方。
“今天是基地开放日,所有人都可以进去参观,”凌觉说完,很快反应过来就算是这样说对方也还会有顾虑,他看着齐以允的脸,眼睛都不眨继续道,“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开放日?
齐以允忍不住又看了眼离他们不远的入口,好像从那里出来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那里也并没有什么表情严肃准备随时逮捕可疑人员的警卫。
想了想凌觉大概是在知道他没什么机会往外去后,单纯想带他来见见世面,谨慎地观察了下周围的人们,确认很多遍后齐以允才敢稍稍松懈。
凌觉再次握住齐以允想挣开的手,他们就这么牵了下去,他不再说“别”“不要”“不用”之类的词,只对那总是犹豫的少年说:“跟着我就好。”
齐以允答应了,他点点头,但还是下意识想把自己藏起来,他走到凌觉身侧盯着地面看,害怕但是隐隐期待:“那好吧。”
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第一次跟随人群一起踏过大门,齐以允全程憋着一口气,而凌觉像是生怕他临阵脱逃,紧紧握着他的手规避了这种可能性发生。
来到室内,头顶和面前都是各式各样造型特异的器具,齐以允不知道摆出来展示的这些是什么东西,他眼花缭乱,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心脏也因此刻这从未有过的激动而剧烈“砰砰”直跳,齐以允舔舔自己干涩的唇,不知不觉中对方放开了他的手。
等齐以允反应过来时,凌觉还在他身旁,只是不再防着他怕他要走。
“凌觉,这些……”齐以允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他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凌觉没去看那些样式新奇的展品,他只是望着面前人的脸,看对方眸中倒映出来的惊喜的光,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自言自语般开口。
“不用怕了。”
“你说什么?”周围人太多,耳畔的声音嘈杂,齐以允没注意听,他这次紧紧盯着凌觉,“我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