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被他这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冲得也来了脾气,声音提了半分:“那我就站在那看着?”
“那我让你冲上去送死了?”穹景昼往前迈了半步,呼吸都在发抖,“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白林,你告诉我,怎么办?”
白林沉默了一秒,没回答这个问题,淡淡开口:“你也在那里。”
穹景昼猛地一顿,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白林垂着眼:“他是朝小卖部那边冲的,我怕他伤着你。”
穹景昼脸色却一下更难看了,眼底的情绪快要把他整个人都撕碎了。
“那就让他捅我啊……”他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声音抖得厉害,“警察不是说了吗,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把我弄死,就都没事了。”
白林猛地睁眼看他。
“你说什么?”
穹景昼像是彻底被那股后怕逼到了死角。
“我说,那就让他捅我啊。”他死死盯着白林,“反正——”
他猛地顿住,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改成了一句。
“反正我死了也没关系。”
白林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了。
“你认真的?”
穹景昼攥紧了拳头:“白林,你要是搭上命来保护我……那我不需要。”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死一样地静了下来。
白林整个人都僵住了,胸口那点压了一整晚的委屈、后怕、一下全被这句话捅开了,逼得他眼眶都热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声音发飘,却还是死死绷着,“我冲上去,不只是因为那个小孩,也不只是因为你——”
他顿住了。
再往下说,就太近了,近到连退路都没有了。
可穹景昼这会儿根本没法冷静下来,去听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
“白林……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真出了事,我怎么办?”
“那你呢?”白林猛地顶了回去,声音哑得厉害,“你凭什么说你死了没关系?!”
穹景昼一怔,所有的狠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白林眼睛已经红了,却还是倔强地看着他:“穹景昼,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没法解释。
他没法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死了也不会有什么事,没法说自己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死,而是白林死了,一切都会归零。
他没法说,他宁愿挨一千刀一万刀,也不想看见白林脖子上再多出半厘米的伤口。
他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林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看着他脸上的委屈,慢慢变成了失望。
“……行。”白林低低说了一句。
他垂下眼,像是终于不想再看他,声音也一点点冷了下去:“是我多管闲事。”
穹景昼脱口而出:“我不是——”
可白林已经转身了。
他走得不快,穹景昼站在原地,下意识想伸手去拉他,可手抬到一半,还是僵住了。
他知道,刚才那些话,是真的把人伤透了。
他怎么还能有脸去拉他。
白林走到自己房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动作停了两秒。
他在等。
等穹景昼过来拉他。
可身后只有一片死寂的安静。
下一秒,他回到了房间,锁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定的声音,不重,却像一下把整个世界,都压进了不见底的死寂里。
白林靠在门板上,脖子上的伤口被刚才那一阵情绪顶得又开始隐隐作疼。可再疼,也没那句“我不需要”来得疼。
他低着头站了很久,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湿湿的,热热的。站到腿都麻了,白林才慢慢挪到床边,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口。
白林的呼吸猛地一顿,下意识屏住了气。
门外安静了很久,久到白林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才传来两声极轻、极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穹景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哭腔:“白林……你睡了吗?”
白林整个人都僵在了床边。
听到那句带着哭腔的问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应声,想拉开门。
可下一秒,那句冷冰冰的“我不需要”又猛地窜进脑子里,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那点刚冒头的心软。
他又想起李璐和他说的那句“穹景昼也喜欢你。”
如果穹景昼真的喜欢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么……
他不知道。
他其实很想让穹景昼夸夸他,夸他勇敢,夸他力气大,能制服那个疯子,可穹景昼却骂他。
门外的人没得到回应,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又传来两声更轻的敲门声,穹景昼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点:“……我、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白林闭了闭眼,依旧没应声。
他抬手,指尖碰到床头的小夜灯开关,轻轻一按。
“啪”的一声轻响,房间里最后一点暖光也灭了,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里。
门外彻底安静了。
没有再响起敲门声,也没有再传来说话声。
可白林屏住呼吸,还是能清晰地听见,门外的人没走。
他能听见穹景昼的呼吸声,能听见他似乎轻轻往门板上靠了靠,布料蹭过木门的细碎声响,他甚至能想象出穹景昼此刻的样子。
白林躺在黑暗里,眼睛没有聚焦,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一声一声,敲在寂静的夜里,也敲在两个人的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门外的人就安安静静地站了半个小时,没有再敲门,没有再说话,仿佛只要他不发出声音,就能多陪门里的人一会儿。
白林躺在床上,身体都绷得有些麻了,依旧没发出半点声音。
终于,门外传来了一声散在黑夜里的叹气。
紧接着,是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往连廊另一头挪去,轻得几乎听不见,消失在了寂静的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