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走的时候,客厅里那股热茶和水果的甜香还没散。
孙阿姨把人送到门口,嘴里一边说着“路上慢点”,一边还往那孩子手里塞了两块小点心。那对夫妻又回过头来郑重道了两次谢,小男孩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已经揉皱了的纸巾,临出门前又认真地冲白林鞠了一躬。
“白林哥,谢谢你。”
白林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捏着那封薄薄的信,低低应了一声。
门一关,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白林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信封,收进了口袋里。
他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就往楼上走。
穹景昼坐在沙发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顿了两秒,还是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二楼连廊安安静静的,白林刚走到自己房门口,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他没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穹景昼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浅浅叹了口气:“找你说两句话。”
白林拧开了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房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穹景昼跟着进去,反手就把门轻轻带上了。
白林走到桌边,把口袋里的感谢信掏出来,轻轻放在桌角,自己却没坐,只是站在那儿,指尖抠着桌沿的纹路。
穹景昼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开了口:“白林。”
白林没应,也没回头。
穹景昼往前挪了小半步:“昨天……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是觉得你多管闲事。”他越说越急,“我就是太担心了,才会口不择言,说了那些话。”
白林还是没回头,可肩膀却松了一丝。
穹景昼看在眼里,继续往下说:“白林,我不是不需要你。”
“我是受不了你那样冲上去,更受不了你受伤。”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抖了一下。
房间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白林垂着眼,盯着地板上的光影,过了很久。“那你也不能那么说我。”
“嗯。”穹景昼应得飞快,“是我不对,不能那么说。”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他:“以后不准说……你死了没关系。”
穹景昼郑重地像在许诺:“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白林点点头,又安静了下来。
穹景昼没停,顺着往下说:
“白林,你昨天很勇敢。”
“真的。”
白林的耳尖已经泛起了一点淡粉。
“但我现在想告诉你。”
“你昨天,特别厉害。”
这几句话落定,房间里的空气都像是瞬间静了下来。
白林看着他,耳尖那点淡粉瞬间就蔓延开来,红了个彻底。
刚才小男孩一家人围着他道谢的时候,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撑住场面,可现在被穹景昼这样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就半点都受不了了。
可穹景昼却像还嫌不够似的,眼底终于又漏出点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光:“还有。”
“白神昨天冲出去的样子……真帅。”
这句一落,白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连脖颈都红了,几乎是本能地皱起眉瞪他:“你有病吧。”
“我认真的。”
“滚。”白林终于绷不住了,往前走了两步,绷出个嫌弃的脸,“说这种话,恶不恶心。”
穹景昼听到这句话,反而乐了:“哪里恶心了?夸你帅还不行?”
“不行。”白林想都没想。
穹景昼笑出了声。
白林偏过脸不看他,像是很不耐烦地丢出一句:“你一个男的,天天把这种话挂嘴边,真不觉得别扭?
穹景昼先是眼尾微微挑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冷不丁揪着这个问题问。
下一秒,他嘴角慢悠悠地弯了起来,午后的天光落在他眼尾,把那点笑意衬得懒散又温柔。
“这要分人。”
白林闻言回头,皱着眉看他,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如果是对你的话……就没那么别扭。”
白林整个人猛地僵住,他本只是顺着话头,随口问了一句,根本没料到穹景昼会答得这么直白。
他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嫌我烦了?”
“嗯。”
白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行了,说完了赶紧滚。”
穹景昼这次倒是真听话,没再赖着不走,只在转身前,又定定地看了白林一眼。
“那我真走了。”他说。
白林没看他,视线死死钉在桌角那封感谢信上,硬邦邦地催:“快走。”
穹景昼走到门边,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还是没忍住回头,笑着补了一句:“白神,我还是想再夸夸你。”
下一秒,桌边的练习册直接朝着他飞了过来。
穹景昼像早有准备,侧身一躲,练习册“啪”地砸在门板上。
而他本人已经笑着拉开门退了出去,懒洋洋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行,白神息怒。”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白林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严的门看了半天,最后低低骂了一句:“神经病。”
可骂完之后,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桌角的感谢信安安静静地放着,午后的阳光落在信封上,把小男孩写的“谢谢你”三个字照得清清楚楚。
白林慢慢走过去,伸手把信拿了起来。
指尖刚碰到信封,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制地冒出穹景昼刚才那句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忍无可忍似的闭了闭眼,把信往桌上一放,低声骂道:“真没出息。”
——
整个下午,白林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四人小群从中午就炸开了锅,王子逸和周远在群里艾特他,私聊翻来覆去地问他伤势怎么样、有没有留疤。白林靠在书桌前,指尖划着屏幕,却耐着性子没漏一条消息。
刚把消息回完,李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刚接起,那边就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白林,你这下可彻底火了。”
白林眉峰微蹙,把手机贴在耳边:“什么?”
“学校表白墙、校园论坛全是你的英雄事迹啊!”李璐笑着说,“有人拍了昨天校门口的视频,虽然没拍到正脸,但都认出来是你了。
你放心,我联系了几个群主和表白墙管理员,都帮你盯着呢,全是正面评论,没人扒你隐私,也没半句不好的话。”
白林听完,半点波澜都没有,只淡淡“嗯”了一声。
李璐在那边又说了几句打趣的话,见他实在没什么兴趣,也就笑着挂了电话。
他出于好奇去刷了刷校园论坛,一直刷到傍晚才进了浴室。
他最后还是没把头洗成。
脖子上那道伤实在太碍事。
折腾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他最后还是只能黑着脸关了花洒,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白林皱着眉盯着镜子里那片敷贴,最后烦躁地把毛巾往架子上一甩,骂了句很脏的话。
不洗了。
反正一天不洗也死不了。
他刚拧开卫生间门,就看见穹景昼正站在自己房间里。
白林眉峰瞬间蹙了起来,看着站在自己房间书桌旁的人:“你不知道敲门?”
穹景昼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两杯橘子乌龙,靠在书桌边,语气坦然得很:“敲了,敲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刚好给你送杯喝的,赶得巧,正赶上你出来。”
穹景昼把饮料放在桌子上:“头发洗不了吧?”
“我自己想办法。”白林抿着唇,脸上还带着点没散的烦躁。
“想办法?”穹景昼目光往他头发上扫了一眼,故意拖长了调子,“办法就是不洗了?”
“明天洗。”
“白林,”穹景昼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捏着鼻子,“你这头发再捂一天,臭了怎么办。”
白林死死瞪着穹景昼,“出去。”他低声骂了一句,伸手就把人往外面推。
穹景昼顺势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指尖轻轻勾着布料:“行了,我给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