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眼神里全是抗拒:“不用。”
“我说了我能——”
“你能什么?”穹景昼用手隔空点着他的头发,“能继续跟花洒较劲,还是准备弄的发炎再去趟医院?”
白林:“……”
他站在原地,脸绷得紧紧的,做着最后的挣扎。
“真别给我洗了。”最后,他从牙缝里低低挤出一句,“……怪脏的。”
……这人又开始了。
穹景昼都懒得反驳,只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行,脏就脏,这样我更有成就感。”
白林被他堵得没话说。
再僵持下去也没意义,更何况他刚才在浴室里被热气熏得已经有点发晕,折腾这半天,实在没精力再跟他嘴硬较劲了。
最后他抿着唇:“……那怎么洗。”
穹景昼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来我床上。”他转身就走,示意白林跟上。
这话一落,白林的脸瞬间就黑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
穹景昼脸上的笑意还没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一愣:“啊?怎么了?”
“怎么了?”白林重复了一遍,眉头死死皱着,“张口就是这种话,不膈应么?”
“你别太过分了。”
“我不喜欢这样。”
他越说越气,显然是真的被这句话戳中了别扭的地方,浑身都竖起了刺。他骂着骂着,耳朵红了起来,干脆偏过头,不敢看穹景昼的脸。
穹景昼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哭笑不得,赶紧停在原地,语气里全是无奈:“不是,白林,你想什么呢?”
白林没理他,肩线依旧绷得紧紧的。
“我和你发誓,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穹景昼连忙放软了语气,“我都把东西准备好了,你跟我来好不好?”
——
十分钟后,白林躺在穹景昼的床上,整个人都还僵着,半点没缓过来。
他的头刚好悬空垂在床沿外,下面的高脚凳上放着个空的接水盆,旁边另一个盆里兑好了温水。穹景昼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他头边,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水瓢,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还真就是在床上。
白林本来就浑身不自在,这么一躺,视线正正好对上穹景昼垂下来的脸,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要命。
“闭眼。”穹景昼低头看了他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碎发。
白林立刻闭上眼,可没两秒又皱着眉睁开了:“水温行不行?”
穹景昼语气懒懒的:“反正烫不死我们白神。”
白林:“……”
他刚想再怼一句,温温的水就顺着发顶慢慢淋了下来。
一瓢一瓢、水流穿过发梢,落进下面的接水盆里,只发出很轻的、淅淅沥沥的水声。
白林起初还绷得厉害,后背都没敢贴实床垫,可穹景昼每一瓢水都控制得刚刚好,只落在头顶和后脑勺,连耳后都避开了。
“别绷着。”穹景昼用空着的手轻轻托住了他的后脑。
白林下意识顺着他的力道往下放了放。
穹景昼的手心很暖,几乎没怎么用力,连指尖都没敢用力碰他的皮肤。
他闭着眼,耳边只有轻轻的水声,紧绷了半天的肩膀,不知不觉就松了一点。
“这不挺乖的,早这样不就不用跟花洒较劲了。”穹景昼低笑着说了一句,就在他耳边响着。
白林本来还做好了浑身难受的准备,结果真到了这一刻,整个人反而一点一点安静了下来。
他闭着眼,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暖红,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穹景昼就在他面前,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一点点替他洗着头发。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太日常,太贴近,也太温柔。
温柔到让他一时之间,连之前为了自保,脱口而出的“恶心”“没边界感”这种话,都再也说不出口了。
穹景昼给他冲泡沫的时候,手会时不时会轻轻护在他额前,挡住溅出来的细碎水珠。
他中途忍不住睁了一次眼,看到的就是穹景昼垂眸的模样——他微微蹙着眉,目光牢牢锁在水流落下的地方,连眼尾都绷着,认真得要命。
白林立刻闭上眼,心跳又快了几分,隔着胸腔,在只剩淅沥水声的安静房间里,响得格外清晰。
直到发丝间半点泡沫都摸不到了,穹景昼才放下手里的水瓢,扯过旁边备好的干毛巾,替他轻轻按了按发尾的水。
白林刚想撑着床垫坐起来,穹景昼就立刻低声道:“等下,别动。”
他的动作瞬间顿住。
下一秒,穹景昼轻轻托住了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把他敷贴周围沾到的细碎水珠一点点按干,又把他的脖子全部认真擦了一遍。
动作近乎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很缓,生怕力气大一点,就会碰到他的伤口。
“你刚洗澡,肯定也没洗脖子。”穹景昼的声音认真又温柔,“我顺手帮你擦一遍。”
等穹景昼认认真真擦完,白林才撑着床垫坐了起来。
头发半干不干地垂着,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意。穹景昼顺手拿过旁边的吹风机,插上电,很自然地站到了他身后,暖风顺着发丝吹过去,角度刚好避开了他颈侧的伤口。
白林坐在床沿,手先是无意识地攥了攥床单,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了。
等吹风机的嗡鸣声停下,房间里彻底静下来的时候,白林都没立刻回神。
穹景昼把吹风机放到桌上,伸手轻轻拨了拨他吹干的头发,他把吹风机往桌子上一放,手一拍:“怎么样?手法可以吧?”
白林没再像刚才那样怼他,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
白林洗完头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刷学校论坛。屏幕上全是昨天校门口的英雄事迹,可他划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知怎的,他突然起身出了门。
走到楼梯口才发现,自己是想找人。
二楼安安静静的,只有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亮着暖黄的光。白林站在楼梯口,往下扫了一眼,才发现后院阳光房的灯亮着。
他慢慢走下楼,回玄关披了件薄羽绒服,才推门往后院走。
他一进阳光房,见穹景昼正半蹲在花架前,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给几盆刚冒花苞的月季浇水,动作慢得有点不像他,浇完以后还盯着泥土发呆。
白林站在门边看了他好一会儿,没出声。
穹景昼却像是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忽然偏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你怎么出来了?外面不冷?”
白林靠在门边站着,羽绒服的拉链没拉,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找你。”
穹景昼低低“嗯”了一声,把喷壶放在脚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浮土:“白神大晚上的,找我干什么?”
白林没回答,只是把目光落到那几盆花上,硬邦邦地找了个话题:“你不是不喜欢它们么?”
穹景昼没立刻解释,只是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盆月季的叶子。
那株花前两天刚开了第一朵,花色是纯净的白,嫩得一碰就会碎似的。
穹景昼低头看着那朵花,很是温柔:“我不是说过吗,那天是没力气搬了,嫌累。”
白林看着他,站在原地没动。
穹景昼的声音低下来一点:“怎么说也是生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认真得有点过分。
“种了,就要负责吧。”
阳光房里忽然静了一瞬。
夜风从敞开的门缝里灌进来,吹得花叶轻轻簌簌作响,也吹得白林的衣角晃了晃。
白林低下头,看着地砖上两人交叠的影子,轻声道:“我还以为你真不喜欢呢。”
穹景昼低笑了一声,侧过脸看他:“那白神也太看不起我了。”
白林没接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花架旁边,离穹景昼只剩半步远。他低头看着那盆刚冒了满枝花苞的月季:“这些什么时候开?”
穹景昼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快了,就这两天吧。”他顿了顿,又把目光放回到白林脸上,“好不容易长出来了,总得有人看看。”
白林站在原地,看了穹景昼一会儿。阳光房的灯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点没散干净的倦意照得很清楚。
过了几秒,白林才低声问:“这么晚还不睡?”
穹景昼轻轻笑了一声,还是那副不太正经的语气:“想花了,来看看还不行么?”
白林低声道:“……少来。”
穹景昼也没再说话。
阳光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风吹过花叶的细微声响。两个人谁都没再开口,却也谁都没先走。
过了片刻,白林才很轻地开口:“看完了就回去吧。”
“嗯。”
穹景昼把喷壶放回架子边,和白林并肩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白林顺手把阳光房的灯关了,玻璃上映出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一起没进了屋里的暖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