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伸出手,小狗立刻往后一缩,露出尖尖的小牙,冲他凶巴巴地叫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白林的手顿在半空。
小狗抖得更厉害了,却还是硬撑着龇着牙,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白林盯着它看了三秒,眉头皱得更紧,猛地站起来。
“早知道不管你了。”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羽绒服下摆被风掀得翻飞,连头都没回一下。
穹景昼站在原地没动,看了看纸箱里瑟瑟发抖的小狗,又看了看白林决绝的背影,忽然挑了挑眉。
“行吧,”他蹲下来,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小狗,“算你运气好。”
他没伸手碰它,只把纸箱旁边被风吹歪的几片硬纸板扶了扶,替它挡住了灌进来的冷风。
没过五分钟,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白林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矿泉水、火腿肠和一小袋原味面包。脸色依旧臭得要命,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块钱。
穹景昼憋着笑抬眼看他。
白林目不斜视,走到纸箱前蹲下来。
他拧开矿泉水瓶盖,倒了小半盖水放在地上,又用牙撕开一根火腿肠,掰成一块块,小心翼翼地放在纸箱边缘。
小狗的鼻子动了动,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点火腿肠。
白林慢慢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蹲在原地不动。
“吃吧。”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
又过了半分钟,小狗终于试探着往前挪了一小步。
它刚伸出一只前爪,又立刻缩了回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林的手。白林见状,索性把双手都揣进了口袋里。
小狗犹豫了很久,鼻尖轻轻碰了碰那点火腿肠。
下一秒,它叼起食物,飞快地退回纸箱最里面,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白林看着它那副样子,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又掰了一点火腿肠,放在离它更近的地方。
这次小狗犹豫的时间短了很多。
它走到纸箱边缘,叼起食物,站在原地边嚼边看白林。
白林就蹲在那里,看着它一口一口吃完了整根火腿肠,又把面包撕成碎末喂给它。全程眉头都没松过,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穹景昼看了他半天,慢悠悠开口:“你倒是照顾上它了。”
白林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没抬头,语气硬邦邦的:“顺手而已。”
说完,他盯着纸箱沉默了几秒。
“马上要降温了。”
穹景昼忍着笑:“嗯。”
“晚上会下雨。”
“嗯。”
“放在这里,明天肯定冻死了。”
穹景昼继续点头:“确实。”
白林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他,那眼神冷飕飕的。
穹景昼再也憋不住,偏过头笑了起来。
白林脸一下黑了:“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穹景昼连忙收敛了笑意,眼睛却还是亮亮的,“就是觉得,白神不用绕这么大弯子。”
穹景昼看着他,语气懒懒的:“我同意。”
这句话落下,白林像是被戳穿了心事,恼羞成怒地别过头,低声道:“神经病。”
说完,他重新看向纸箱里的小狗,伸手想去捞它。
小狗刚吃完东西,对他还是怕,见他的手靠近,又龇着牙叫了一声。
白林手停在半空。
“别乱动。”他皱着眉说,“这么脏,我都没嫌你。”
他动作放得极慢,一点点靠近,最后用两只手虚虚托着它的肚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抱了起来。
小狗缩在他怀里,小身子还在抖,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腕。
“先带回去洗个澡。”白林清了清嗓子,“洗完就送到宠物救助站去。”
穹景昼点点头:“好的,白神。”
白林抱着小狗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他:“你那是什么表情?”
穹景昼一脸无辜:“我什么表情都没有啊。”
他走到白林身边,伸手替他把敞开的羽绒服拉链往上拉了拉,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脖子上的伤口。
白林没说话,抱着小狗转身就走,脚步却比刚才慢了许多。
回到别墅,孙阿姨正在厨房择菜,看见白林怀里那团脏兮兮的小东西,吓了一跳。
“哎哟!这是哪儿来的小狗啊?”
“路边捡的。”白林站在玄关,手指和袖口都沾了泥点,“孙阿姨,一楼那个小浴室能用吗?”
“能用能用!”孙阿姨连忙放下手里的菜,“我去拿旧毛巾,别在楼上洗,弄得到处都是毛。”
白林低低“嗯”了一声。
两个人抱着小狗进了一楼的小浴室。
孙阿姨拿来一摞旧毛巾,穹景昼又翻出一个浅口塑料盆,放在浴室中央。
白林蹲下来,把小狗轻轻放进盆里。
小狗四只爪子一碰到冰凉的盆底,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架势。
白林啧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穹景昼靠在门边,伸手把花洒递过去:“你别凶,它以为你要煮了它。”
白林没好气地接过花洒,他先把水淋在自己的手背上,伸到小狗面前让它碰了碰:“不烫。”
他脱了羽绒服,身上只穿了件白色卫衣。手指轻轻顺着小狗的毛,一点点把泥水冲掉。
小狗起初还缩着,后来大概觉得舒服了,就不再挣扎,乖乖站在盆里,只是偶尔抖一下。
白林松了口气。
结果下一秒,整只狗突然启动,浑身上下的热水,劈头盖脸全甩在了白林脸上。
白林完全没防备,眼睛都被溅得睁不开,下意识伸手去擦,结果忘了手里还攥着花洒,温热的水流立刻浇了他一身。
白色的卫衣瞬间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浴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穹景昼没忍住,看着白林那副比狗还狼狈的模样,扶着门框笑了将近一分钟,肩膀抖得厉害,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白林慢慢抬起头。
他额前的白发湿了一撮,黏在光洁的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卫衣前襟全是水,裤子也湿了大半,贴在腿上,看起来狼狈得要命。
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穹景昼。”
穹景昼立刻抿紧嘴,用力把笑憋回去,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哎。”
“很好笑?”
“一点都不好笑。”穹景昼摇了摇头,“不过你衣服都湿成这样了,多难受,要不先脱了?”
白林动作猛地一顿。
他几乎是瞬间皱起眉,指尖死死攥着湿衣服下摆:“不要。”
穹景昼愣了一下:“怎么了?”
白林偏开脸,语气硬邦邦的:“你说呢。”
穹景昼反应过来,他把手里的干毛巾放到洗手台边,又把门边一包备用纸巾往里推了推:“行,我出去。”
说完,他转身走了,还轻轻带上了门。
小狗蹲在盆里,湿成一团毛球,仰头歪着脑袋看他。
白林低头瞪它:“都怪你。”
小狗委屈地小声呜了一下,尾巴尖轻轻扫了扫盆底。
白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伸手把湿透的卫衣下摆拽起来,从头上脱掉,随手挂在旁边的毛巾架上。又拿过干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和头发上的水。
过了大概五分钟,浴室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白林,我——”
穹景昼的声音刚响起,就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