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霄陪着他往外走,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直到上了车,发动机平稳地响起来,才偏头看了白林一眼。
“真没那么严重。”他把车开出医院大门,“医生不是都说了么,现在就是累垮了,后面好好养着,慢慢就能调回来。”
白林坐在副驾,闻言只很轻地嗯了一声。
许霄又补了一句:“你肯定知道,他看着漫不经心的,其实比谁都坚强,肯定没事。”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白林多少会回一句。
可现在他只是偏头看着窗外,浓稠的夜色顺着玻璃往后退,医院门口那盏孤零零的路灯,在他的视野里一点点缩小、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轻轻开口:
“我知道。”
“可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
回到别墅以后,整栋房子静得发空。
孙阿姨劝了他两句,让他早点去睡。白林嘴上应着,回到房间以后却根本躺不住。
他靠在床头,和穹景昼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早上,往上翻几页,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得他心烦意乱。
小白像是也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立刻凑过去,用小脑袋蹭他的手背。
白林弯腰把它抱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一圈又一圈。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一丝星光都没有,屋里明明开着暖气,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走到穹景昼房门口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白林站在那扇浅棕色的木门外面,手搭着冰凉的门把,半天都没压下去。
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对,可心底那个翻来覆去的念头却磨得他喘不过气——他就是想知道,那些连医生都查不出来的东西,那些压在穹景昼心底、连他都不肯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门到底还是被他轻轻推开了。
房间里没开大灯,穹景昼身上的味道在屋里留得很重,一点淡淡的雪松香水味,还有一丝只有他身上才有的、太阳的暖香。
白林刚一进去,鼻尖就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小白从他怀里跳下去,蹲在门边,歪着脑袋看着他,尾巴轻轻晃着。
“别乱动。”白林低声吩咐了一句,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往里走。
穹景昼的房间比他想象中还要整齐。
白林先翻了书桌。抽屉里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降噪耳机、薄荷糖、各种型号的充电线、指甲刀,还有几支随手塞进去的水笔。
衣柜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外套、毛衣、校服、运动服,整整齐齐挂了一排。
床头柜里只有几盒胃药、一瓶快用完的香水,连张多余的便签纸都没有。
白林越翻,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就越重。
他靠在书桌边,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了书桌底下那个不起眼的小柜子上。
白林盯着它看了很久,终于还是伸出手,轻轻拉开了。
抽屉滑开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里面没有药,没有病历,更没有什么他原本猜测的、见不得人的秘密。
最上面,是一叠压得整整齐齐的贺卡。
从旧到新,一张叠着一张,连一点折痕都没有。白林一眼就认出了最上头那张,是他五年级写给穹景昼的生日贺卡。
那时候的他连礼物都买不起,只买了两袋橘子,现在想来都觉得寒酸得要命。
白林站在灯下,手指悬在那张贺卡上,停了很久才把它拿了起来。
正面是他那时写下的祝福语。
翻到背面,却多了点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是穹景昼后来补上去的。一个圆脑袋的小人,画得歪歪扭扭,头顶还故意多点了几笔,像一团炸开的毛。
旁边写了三个字——【酷小孩。】
后面还跟了一个画得很敷衍的冷淡脸。
白林看着那三个字,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脸有点发烫。
他又往下翻了翻。
下一张贺卡背后也有字,比第一张多了一点:
【小白毛今天居然没躲我。】
底下又画了个比前一年更潦草的小人,手里抱着颗歪歪扭扭的篮球。
再往下,是一张便签纸,纸边都已经泛黄了。字写得更快,更随手:
【鞋该换38码了。】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一点的字,墨迹比前面浅一些,明显是后来补上的:
【小孩子长得太快了。】
白林的手指微微顿住。
他把便签纸轻轻放回去,再往旁边看,是那支他回礼的钢笔。
钢笔盒换了新的藏蓝色绒布套,小心翼翼地卡在抽屉的角落里。
更底下,是他这些年零零碎碎送出去的东西。几个早就被他忘了是什么时候送的卡通小挂件,一枚五块钱买的塑料钥匙扣,还有那种放在穹景昼堆成山的昂贵礼物里,怎么看都寒酸得要命的小玩意,全都好好地待在这里。
白林本来以为这些已经够让他震惊了。
可再往下翻,他又摸到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