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没有立刻说话。
她又伸手,把牌堆最底下的底牌翻开,看了一眼,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十剑。
一个人躺在地上,背上插着十把剑,鲜血染红了地面。
里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像有人推门进来,又很快关上了。
白林看着那两张牌:“什么意思?”
店主斟酌着措辞:“按牌面看,不是好结果。”
“多不好?”
店主沉默了片刻。
“很坏。甚至可以说,是最坏的那种。”
白林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店主很快补了一句:“但塔罗不是判决。它只是显示能量和趋势。塔代表崩塌和变故,十剑代表重伤和结束。它在提醒你,如果某些东西被强行打破,无论如何,最后的结局都会非常惨烈。”
白林盯着那张高塔。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不舒服。
像某个他从没见过的画面,突然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撞进了他的胸口。
高处。
坠落。
塔。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莫名的画面甩出去。
“所以建议是不说?”
店主轻声道:“至少现在不要。再等等。”
白林安静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声音很低:“谢谢。”
店主把牌收起来,递给他一小杯温水:“喝一点再出去吧。”
白林没接:“没事,不用。”
他掀开帘子出去时,穹景昼正站在花茶架前。
他手里拿着一罐桂花陈皮茶,低头看着标签。听见帘子响,他立刻抬起头,看向白林。
“测完了?”
白林“嗯”了一声。
穹景昼没有追问。
可他明显看出白林不太对劲。
白林站在水晶架前,手里拿起一块月光石,又放下。
过了一会儿,白林忽然说:“你也去。”
穹景昼一顿:“我?”
“嗯。”
“我不信这个。”
“我也不信。”白林转过头看着他,“就试试。”
穹景昼看了他一会儿,看着他眼底的固执,最后还是把手里的花茶放回架子上:“行。”
店主刚把上一副牌收好,见穹景昼进来:“想问什么?”
穹景昼在藤椅上坐下,姿态依旧散漫。
他是真不信。
或者说,他是不敢信任何和“预兆”“命运”“结局”有关的东西。
这些词对别人来说是玄学,是娱乐,是旅行时随手买的一点新鲜。
对他来说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已经落在脖颈上的枷锁,冰冷而沉重。
白林没有跟进去,就站在帘子外,隔着一点缝隙,偷偷地看他。
穹景昼像是察觉到了那道视线,侧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白林自觉暴露,立刻转身去看水晶了。
“单问吧。”
“可以。你想问什么?”
穹景昼停了一秒。
他本来想随口问一句。
今天运气怎么样。
以后会不会顺利。
可那些问题太假,假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最后,他低声说:“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店主的手停了一下,这个问题不算常见。
她看了看穹景昼,倒也没有多问,只把牌推到他面前:“想着这个问题,抽三张就好。”
穹景昼随手抽了三张,放在桌上。
就在店主把牌面翻开的那一瞬,店里的灯忽然黑了一下。
像是某种很短促的闪烁,暖黄的灯光骤然沉下去,风铃没有响,门也没有开,整间店却像被一阵无形的冷风轻轻扫过。
穹景昼却没动。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第一张牌。
高塔。
店主又伸手,翻开了第二张。
还是高塔。
一模一样的高塔。
这一次,店主的手顿住了。
她很快回过神,勉强笑了一下:“抱歉,可能是我刚才整理的时候,把两副牌弄混了。我换一副新的。”
她把桌上的两张牌收回去,动作比刚才快了些。
店主从柜子下面,重新拿出一副还没拆封多久的新牌,拆开包装,洗牌,切牌。
“再来一次吧。”
穹景昼看着那副崭新的牌。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很荒谬的平静。
像某个答案其实早就写在了世界的背面,只是今天被这家小店,用最直白的方式翻了出来。
店主翻开第一张牌。
高塔。
翻开第二张。
仍旧是高塔。
整个里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店主的脸色终于白了。
她拿起那副新牌,像是想确认,低头快速翻了几张。翻到中间时,她停住了,声音有些发虚:“按理来说……一套牌里只有一张高塔。”
她又去看桌上那两张一模一样的高塔。
她手都在抖:“我再整理一下……可能是厂家印错了,或者我真的混牌了……”
“不用了。”
穹景昼把那两张牌推回去,站起身。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店主抬头看他。
穹景昼朝她点了点头,甚至还很礼貌地笑了一下。
“谢谢。”
穹景昼掀开帘子走出来时,帽檐下的眼睛很安静,像刚刚看见的不是四张高塔,而是某种他早就等着的判词。
白林盯着他:“怎么了?”
穹景昼拿起外间架子上的桂花陈皮茶,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
他把花茶放到柜台上,又拿了一罐茉莉雪梨茶。
“买这个吧。”他说,“你嗓子这几天有点哑,孙阿姨可以煮给你喝。”
白林没动。
穹景昼回头,弯了下眼:“白林,真没事。就是牌不好看而已。”
白林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你每次说没事。”
穹景昼的手指在茶罐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
结账时,店主把一小袋月光石碎石当赠品放进纸袋里。她的手还有一点不稳,却仍旧努力笑着说:“送你们的。月光石能带来好运。”
穹景昼接过来,道了声谢。
白林从他手里拿过纸袋。
“我拎。”
“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