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给我。”
穹景昼只好松手。
出门时,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没人看见的地方,店内,店主翻开穹景昼推回来的那两张牌,那两张狰狞的高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死神和命运之轮。
——
水巷的夜色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远处灯笼的暖光。
白林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问:“你刚才抽到什么了?”
穹景昼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前面那条窄窄的石板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高塔。”
白林皱了皱眉,刚才自己的最后一张,也是高塔。
“什么意思?”
穹景昼偏头看他,笑了笑:“意思是我这个人不太吉利。走到哪,哪就容易出事。”
白林的脸色一下冷了:“别这么说自己。”
穹景昼怔了一下,他只是随口自嘲,没想到白林会是这个反应。
白林攥着手里的纸袋:“娱乐而已,别往心里去。”
河水在脚边慢慢流,远处的船灯一点点亮起来,像撒在水面上的星星。白林走在他身边,那袋月光石和茶罐碰到一起,发出很轻的叮当声。
走到桥下时,白林忽然问:“你相信结局这种东西吗?”
穹景昼的脚步微微一顿。
白林没有看他。
他看着前面水面上晃动的灯影。
“如果有人说,无论如何结果都会很坏。你会怎么办?”
穹景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水城的夜色温柔得不像话,河面却黑得很深。那些明亮的灯影浮在上面,看起来很美,却是虚的。
过了很久,他才说:“结局不是一切。”
白林转头看他。
穹景昼站在灯下,帽檐和薄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
“过程也很重要。”
白林没有立刻懂。
穹景昼低声说:“如果最后真的不好,那至少在走到那里之前,要尽量让每一步都不是白走。”
他看着白林的眼睛,“有些路,可能本来就很难改。”
“可这一路上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有没有好好对谁,有没有开心过,这些都算数。”
白林点了点头:“那如果过程也不开心呢?”
穹景昼看了他很久,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找点开心的事。”
“比如?”
穹景昼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纸袋。
“比如买一罐喜欢的花茶。”
“去喜欢的地方旅游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还有,和重要的人一起走一段路。”
白林的呼吸停了一拍。
风从河边吹过来,吹得旁边的灯笼轻轻晃,暖黄的光落在穹景昼的脸上,柔和了他苍白的脸色。他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像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说的。
白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几秒,他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那包月光石,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光。
然后,他快步跟了上去。
河边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吆喝,穿过水汽飘过来:“夜船走不走?一圈半个时辰,船上有热茶和热点心!”
穹景昼停下脚步,眼睛亮了:“坐船?”
白林眉头皱着:“你最近不是晕车吗?”
“晕车但是不晕船。”穹景昼拉了拉他的袖口,“白神,我想玩。”
白林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他们上了一艘小小的乌篷画舫。
船舱里铺着厚厚的软垫,中间摆着一张矮木桌,桌上已经温好了茶炉,放着几样精致的江南小点。
窗边挂着半透的竹帘,河风吹进来时,竹帘轻轻晃着,只带一点湿润的水汽,不算冷。
船夫撑着篙,船慢慢离岸。
水面比岸上更安静。两侧的白墙黛瓦缓缓往后退,暖黄的灯影被船身划开一道口子,又很快在身后合上。
没过多久,船夫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放下一壶温热的桂花茶,还有两碗刚煮好的桂花藕粉圆子。旁边还有一小碟蜜汁糖藕和几块桂花酥,颜色鲜亮,看着就很有食欲。
吃到一半,穹景昼忽然拿出手机。
白林一看见他点开相册,眉心立刻跳了一下:“有什么好看的。”
穹景昼低头看着刚才在桥上拍的那两张照片,没回答。
白林忍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偷偷凑过去看了一眼。
第一张还算正常。
他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穹景昼站在他身侧稍后一点,深色的衣服融在夜色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笑得有点欠揍。
第二张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镜头,眼神还有点茫然。
穹景昼却在看他,那眼神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一眼被拍得太清楚,清楚到白林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他立刻坐直身体:“删了。”
穹景昼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指一动,真的删掉了那张照片。
“听白神的。”
白林看着他点开“最近删除”,准备彻底删掉,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了他。
穹景昼抬眼,眼底带着点笑意:“干什么?”
白林的耳朵动了动,声音低得听不清:“发我,发完再删。”
穹景昼乐了,把照片恢复发给了白林。
“逗你的。”他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声音很轻,“没打算删。”
“就是觉得……拍得挺像。”
白林也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像什么?”
穹景昼抬起头,看向他。
他摘下了帽子和口罩,灯影一晃,那双眼睛藏在镜片后面,温柔得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像我们。”
白林的耳朵一点点红了。
他想问“我们怎么了”。
可这句话在喉咙里绕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低头拿起勺子,狠狠搅了两下藕粉:“烦。”
穹景昼笑了一下,声音软软的:“嗯。”
“还不讲道理。”
“嗯。”
“照片不许乱发。”
“不发。”穹景昼说,“我们自己留着。”
白林低下眼,嘴角弯了一下:“随便你。”
穹景昼没再逗他,把手机锁屏,重新收回口袋。
他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神有些放空。船身轻轻摇晃着,像摇篮。
他这几天本来就没休息好,刚才又走了那么久的路,困意立刻涌了上来。
船还在慢慢往前开,两岸的灯影连绵不绝,像一条揉碎了的金色带子。竹帘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光影在船舱里明明灭灭,安静得只剩下船桨划水的哗啦声。
穹景昼靠在船舱另一侧的硬木壁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神渐渐放空。船身轻轻摇晃着,像小时候外婆家的摇篮,舒服得让人犯困。他这几天本来就没休息好,刚才又走了那么久的路,此刻被这温柔的摇晃一哄,困意立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往木壁上靠了靠,闭上眼睛。可船一直在晃,脑袋时不时就会磕到壁板上,每次磕到,他都会睁一下眼,迷迷糊糊地换个姿势。
白林本来也在看风景,余光瞥见他这副样子,心疼的要命。
他犹豫了很久,轻轻侧过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了穹景昼的后脑勺。
然后,他慢慢、慢慢地,把穹景昼的头,挪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做完这一切,白林就没再动过一厘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靠在他肩上的人。
穹景昼似乎感觉到了身下的柔软,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睡得安稳了许多。
白林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碰他的头发,只是慢慢放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就这样吧。
白林在心里想。
他侧过头,轻轻嗅了嗅肩上人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