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得很慢,像谁也不急着走到尽头。
——
逛完老街,两人在河边的小馆子里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便打车前往高铁站。
车开出水城的时候,白林一直看着窗外。
蜿蜒的河道,古老的石桥,白墙黑瓦的民居,还有河面上的乌篷船,一点一点往后退去。
穹景昼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只白孔雀钥匙扣,低头慢慢整理着挂绳。
“白林。”
“嗯?”
“舍不得走?”
白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嘴硬道:“没有。”
穹景昼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半分钟,穹景昼把整理好的钥匙扣递到他面前:“拿着。”
白林低头看了一眼:“你的。”
“我买给你的。”
“你不是说你喜欢?”
“嗯。”穹景昼说得很自然,“我喜欢,所以买给你。”
白林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那只小小的白孔雀钥匙扣,低头塞进了自己书包的侧兜里。
“回去挂书包上?”
“不挂。”
“怕同学看见?”
“幼稚。”
“那放书桌上?”
白林沉默了两秒:“看情况。”
车到高铁站时,下午的阳光已经淡了些。
广播提示开始检票。
他们跟着人流进站,上车。
商务车厢里很安静,灯光柔和,座位也宽敞。工作人员帮他们放好行李,送来了温水和小点心。
白林坐到靠窗的位置,把那个装着纪念品的纸袋放在脚边。
车还没开。
窗外的站台上,有人拖着行李匆匆跑过,有人低头看着手机,有人隔着车窗,和送行的人挥手告别。
白林看着窗外,心里还是有点闷闷的。
“白林。”
穹景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白林转过头。
穹景昼指了指他脚边的纸袋,声音很轻:“这两天不是过去了。扇子带回去了,拓印带回去了,白孔雀也带回去了。”
他停了停,看着白林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我们也回去了。”
白林听出他语气里的笑意,反而有点不自在:“你别这么说话。”
“怎么说话?”
“像哄小孩一样。”
穹景昼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看着白林:“不是哄小孩。”
“是哄你。”
白林一下就说不出话了。
就在这时,车门关闭的提示音响起。
高铁缓缓启动,站台上的景物一点点往后退去,水城的方向,渐渐被远处的青山遮住了。
白林转头看向窗外。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手却悄悄伸下去,碰了碰脚边那个装着纪念品的纸袋。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低声说:“下次还出来玩。”
穹景昼侧过脸看他。
“好。”
他说。
“都听你的。”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快,蜿蜒的河道和白墙黑瓦被拉成模糊的色块,很快就被连绵的绿色田野取代。
白林靠回座椅,心里那点又甜又涩的不舍,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一点。
一开始还好。
穹景昼靠在旁边的座椅里,帽子摘了,口罩也取了下来,低头翻着手机里这两天拍的照片,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白林本来没觉得不对。
直到过了十几分钟,他无意间侧过头,发现穹景昼的手机屏幕早就暗了,人却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扣着玻璃杯壁,一下,又一下,很轻,却很规律。
白林立刻坐直了一点:“穹景昼。”
穹景昼反应慢了半拍,才慢慢抬起头:“嗯?”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白林的脸色一下就冷了。
这两个字现在在他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信度了。
他盯着穹景昼的脸仔细看。果然,他的脸色比刚上车时白了好几个度,嘴唇也没了血色。车厢里明明开着适宜的空调,他的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白林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压低声音问:“心慌?”
穹景昼没答。
“胸闷?”
穹景昼想像往常一样笑着糊弄过去,可这次连嘴角都扯不起来。
他闭了闭眼:“有点。喘不上气。”
“我叫乘务员。”白林立刻就要按呼叫铃。
“不用。”穹景昼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力气很轻,“不是那种……是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