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白林和穹景昼,摆了摆手:“她那些疯话千万别往心里去。前阵子还对着快递小哥说人家后脑勺长得像什么……格日……中指啥的。”
白林:“……”
“可惜了,这么好一个人。”大爷摇着头离开,“行了,你们赶紧回家吧,我去叫保安,别让她磕破头了。”
夜风重新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脸上生疼。
白林站在原地看着穹景昼。
穹景昼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可眼底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霜。
过了几秒,他终于松开了一直攥着白林手腕的手:“走吧。”
白林没动,像是想问很多东西。
可话到嘴边,看着穹景昼苍白的脸,最后却只变成了一句:“你手很凉。还好吧?”
穹景昼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扯出一点很淡的笑:“没事,风吹的。”
白林摘下自己的围巾,递到穹景昼面前。
“戴上。”
“不用,我不冷。”
“戴上。”
穹景昼看着他递过来的、还带着体温的围巾,终于还是接了过来,慢慢戴上。
“好了。”白林弯腰拍掉他裤腿上的雪,“回家。”
回到别墅时,小白最先冲了出来。
白林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小白却忽然停下,绕着他转了好几圈,使劲嗅着什么陌生的气味。
白林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林博士抓皱的羽绒服袖子,上面还沾着一点雪泥。
穹景昼也看见了。
他没说话,只是帮白林轻轻把袖子往上挽了一点。
胳膊上没有抓伤,只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没事。”白林说。
穹景昼松开手:“嗯。”
吃完饭,白林先去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子。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胳膊有点难受,刚才被那个女人留下来的那点冰冷的不适,怎么也散不去。
她的声音也一句一句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白林低头看着水流顺着指尖往下落,砸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眉头慢慢拧紧了。
他洗完澡出来,去到穹景昼卧室。
穹景昼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动作很慢,听见门响抬起眼。
“洗完了?”
“嗯。”白林在他身边坐下。
穹景昼伸手碰了碰他的发梢,眉头皱了起来:“没吹干。”
白林看着他的发尾:“你自己头发都没干。”
穹景昼顿了一下,把毛巾往旁边一扔,拿起吹风机插好电:“那一起吹。”
白林懒得跟他争,坐着没动。
吹风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白林替穹景昼把后颈那几缕最难干的头发吹干。
然后,穹景昼拿过吹风机,慢慢吹他的白发。
热风拂过头皮,很舒服。
白林垂着眼,忽然开口:“她说我头发好看。”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一瞬。
下一秒,嗡嗡声又响了起来。
穹景昼的语气很自然:“是挺好看。”
白林又说:“她说我聪明。”
“是挺聪明。”穹景昼低声道,“全国第一,当然聪明。”
白林没接话,他看着化妆镜里的自已,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她为什么那么说……我的头发?”
吹风机关掉了,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穹景昼坐回床边,像是早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这个问题。
“她本来就不正常。”他的声音很淡,“胡诌的呗。”
“那她说我聪明呢?”白林看着他,“这个也是猜的?”
穹景昼把吹风机用力塞回抽屉里,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声音里满是疲惫:“白林。”
“嗯。”
“我知道你想去找她。”穹景昼说,“别说了。”
白林没有否认。
“不可以。”穹景昼盯着他。
白林皱起眉:“为什么?”
“那是个疯子啊,白林。”穹景昼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哪有什么为什么?”
“她说的有些东西——”
“疯子说什么都有可能。”穹景昼打断他,“你真要因为她几句没头没尾的疯话,再去招惹她?”
白林抿了抿唇:“我想问清楚。”
“不行。”
“穹景昼。”
“我说不行。”穹景昼往前坐了一点,看着他的眼睛,“她今天能突然冲出来抓你,下次呢?你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吗?”
白林低声道:“我能打过她。”
穹景昼像被这句话气笑了。
“这是打不打得过的事吗?”他看着白林,声音有点哑,“她要是拿着刀呢?你怎么办?”
白林指尖一僵。
“你是不是又想说你能躲?”穹景昼的声音有些发抖,“校门口那次,刀擦着你脖子过去的时候,你忘了?”
白林喉咙动了动,没能立刻反驳。
穹景昼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了,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压低了很多:“白林,别去。好不好?”
白林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底带着浓重的后怕,像刚才林博士那声尖叫还在他耳边回响。
穹景昼的手指搭在床沿上,用力攥着床单。
“疯子的话,别在意就好。”他说。
白林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她说你是恶人呢?之前那个男人也这么说。”
穹景昼沉默了一瞬。
白林盯着他的眼睛,不打算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白神觉得呢。”
白林没笑。
他看着穹景昼的眼睛,声音很低:“你不是。”
穹景昼看着白林认真的眼神,那些压在心底的黑暗和恐惧,忽然就溃不成军。
他很快别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温水。
“那当然。”他说,声音有点闷。
穹景昼把杯子放了回去,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
他在黑暗里又补了一句:“别想偷偷去找她。你要真敢去,我就让陈叔二十四小时跟着你,上学放学都接送。”
白林皱眉:“你威胁我?”
“嗯。”
“幼稚。”
“幼稚吧,有用就行。”
白林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躺了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碎地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白林闭上眼。
可脑子里还是停着林博士那双近乎癫狂的眼睛。
穹景昼说她疯了。
白林也知道,她看起来确实疯得厉害。
可这事,大概是过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