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锁链。
白林苍白的、布满血痕的脸。
那个“穹景昼”低头看着他,眼神冰冷又贪婪。
胃里猛地一阵翻涌。
穹景昼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朝着摆渡人走过去。
“你再说一遍。”
摆渡人没有后退。
“你被分到这个角色,不是没有原因。”
“我不是他!”穹景昼的眼睛一点点红了,“我不是那个畜生!”
摆渡人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说:“但你可以是。”
“我有一个建议给你。”它看着他,“你可以现在就占有他,侮辱他,做你剧本里应该做的事。“也许,你反而会轻松一点。”
“闭嘴。”穹景昼咬着牙看他。
摆渡人没有停。
“或者,你可以直接杀了他。”
穹景昼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紧:“你说什么?”
“你知道的,锚点的原定结局是自杀。如果死因改变,世界会强制重置。”
“你就会被移出这个世界,提前结束任务,去往下一个世界。不用再留在这里,消耗自己的灵魂。”
“以我对你的观测,这对你不是难事。反而比你天天装好人,要轻松得多。”
这一瞬间,穹景昼的理智彻底断了弦。
他猛地抬手,朝着摆渡人的脸挥了过去。
拳头却什么都没有碰到,只穿过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摆渡人静静地站在原地,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穹景昼的手停在半空,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几乎要烧起火来。
“我不会那样对他。”他一字一句,“永远不会。”
摆渡人没有再说话。
下一秒,钟声响了。
很远。
又像就在耳边。
沉重、空旷、冰冷,带着穿越时空的腐朽气息。
“当——”
穹景昼眼前的房间猛地一晃。床、窗、夜色、墙壁,全都像被那一声钟响震碎了,化作无数纷飞的碎片。
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他被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拖进了一片刺眼的纯白里。
失重感持续了很久。
再睁眼时,他跪在一间潮湿阴暗的地牢里。
地牢逼仄得像一口石棺,没有床,没有桌,连一丝火光都没有。
只有一扇高得几乎触不到的小窗,嵌在厚重的石墙顶端。
窗外是圣城。
整座城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远处钟楼的钟声,每隔一段时间就沉沉地砸下来,震得地牢里的灰尘轻轻浮起,也震得他的灵魂一阵阵发颤。
穹景昼动了一下。
冰冷的铁链缠着手腕和脚踝,链子很短,最多只够他从墙边挪到地牢中央,连站起来都费劲。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泛着金光的锁链,忽然扯了扯嘴角。
“有意思,又来这套。”
没有人回答。
地牢里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外面又一次响起的钟声。
咚——
钟声落下的瞬间,穹景昼猛地弯下腰,额头重重地撞在白石地面上。
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碾压过去,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
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气音,指甲抠进石缝里,却连一点血都流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才慢慢退去。
穹景昼撑着地面坐起来,冷汗从额角滑下去,落在白石上,瞬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抬头看向那扇小窗。
窗外的圣城还是一动不动,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冷漠地看着他这个阶下囚,等着看他什么时候会屈服。
穹景昼的手指慢慢收紧,在地上摸索着。
地牢角落里有一块碎石,大概是从墙缝里掉下来的,边缘很锋利。
他伸长胳膊去够,铁链被拉得笔直,勒得腕骨生疼。试了好几次,指尖才终于勾到那块冰凉的石头。
石头握在掌心里,冷得刺骨。
他靠到冰冷的石墙上,抬起手,朝着面前的墙面划了下去。
第一下划上去,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像被圣城的白光立刻舔舐干净。
穹景昼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划了一下。
这一次,他用了全身的力气。
石头割破了掌心,迟钝的疼意慢慢漫上来。血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墙面某种冰冷的力量抹去了。
他不管。
一下。
又一下。
墙面上,终于慢慢浮现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白林。
字很浅,淡得像随时会被圣城的白光吞掉。
穹景昼盯着那两个字,胸口那点快要碎开的情绪,终于勉强有了一个能安放的地方。
他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念:
“白林。”
声音落在空旷的地牢里,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咚——
钟声再次响起。
排山倒海的疼痛卷过来的时候,穹景昼的手还按在那两个字上。
那一轮疼痛过去后,他趴在地上喘了很久,才重新坐起来。
墙上的“白林”还在。
他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你还在啊。”
没人回应。
地牢里没有昼夜。
穹景昼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钟声一响,他就疼得蜷缩在地上。钟声一停,他就拿起那块已经磨得光滑的碎石,继续在墙上刻白林的名字。
有时候手指麻了,石头掉在地上,他就低着头,一点一点挪过去捡。
有时候视线模糊,墙面上的字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影子,他就闭一会儿眼,再睁开。
到后来,地牢四面的墙上,几乎刻满了同一个名字。
忽然,地牢外传来一道声音。
很轻。
很近。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又像从他自己的身体深处传出来。
“你就先在这里待着吧。”
穹景昼的手猛地停住。
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更冷,更空,带着一种残忍的笑意。
“我帮你处理他就好。”
穹景昼的瞳孔骤然缩紧。
“不要!”
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疯狂地扯着铁链,金白色的链子勒进皮肉,深可见骨。
他踉跄着撑起身,指尖死死扣住地面,声音一下哑得不成样子:
“你别碰他!回来!”
那道声音低低地笑了一声。
穹景昼用力往前扑,铁链把他狠狠拽回墙边。他的肩背重重撞在白石上,骨头都像要碎了。
可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拼命地扯着链子,嘶喊着:“你敢碰他一下,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圣城的钟声骤然压下来。
咚——
这一声太重了,像整座白色地牢都被震得向下沉了一寸。
穹景昼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压得跪倒在地,手里的碎石滚出去,撞到墙角。
墙上密密麻麻的“白林”,在钟声里微微发亮,又一点点暗下去。
地牢外,那道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终于随着钟声慢慢远去。
只留下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他耳边。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