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皱眉:“你能不能别总提这种弱智要求。”
“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白林转过头,“你以后有事就好好说。”
穹景昼很久没接话。
白林转身又要走,嘴里很低地嘟囔了一句。
穹景昼听见了。
“你又嘟囔什么?”
“是不是还有点不服气?”
白林背对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有点。”
“小题大做。”白林看着他,“反正你又不会害我。”
房间外传来一声鸟叫。
穹景昼垂下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压住,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能说。
不能说昨晚那个哄白林吃药的人不是他。
不能说有个东西披着他的脸、用他的声音,拿着刀站在白林床边站了整整一夜。
最后,他只能选一个白林能接受、也最接近现实边缘的说法。
“白林。”穹景昼的声音很哑,“我初中那会儿精神就不太好,你不是不知道。”
白林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穹景昼看着被面,没有抬头。
“有时候会分不清现实和梦。”
“以前你见过的。”
白林没有说话。
穹景昼抬头看他。
“昨天也是。”
“我发病了。”他说,“我自己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白林看着他:“所以你刚才才那样?”
“嗯。”
穹景昼的声音低下去。
“所以你以后听我的。”
“只要你觉得我不对劲,就离我远远的。”
白林忽然开口:“那我们去医院。”
他往前走了一步:“现在就去。精神科,神经科,心理卫生科,不管什么科,能查出来就行。”
“不用。”
“什么叫不用?你都说你会控制不住了。”
穹景昼说:“之前做过检查了。”
“什么都查不出来。”他垂下眼,语气近乎麻木,“你知道的。
白林站在床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也不能不管。”
“你要是伤害自己怎么办?”
穹景昼看着白林,像终于没办法再用命令把人推远,只能把所有硬撑都放下去。
“白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哭腔。
“你就听我的吧。”
“……求你。”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瞬间,白林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忽然感觉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你别这样……”
穹景昼没有移开眼。
白林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可以不乱吃东西。”
“可以看见你不对劲就叫孙阿姨。”
他停了一下,像怕自己下一句说不出口。
“但我不会不管你。”
“听见没有?”
这一句,和刚才穹景昼逼他听话时的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穹景昼忽然有点想笑,可他笑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低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听见了。”
——
晚上吃完饭,白林抱着小白去后院消食。
穹景昼独自回了房间。
门“咔哒”一声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玻璃上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清俊,苍白,带着一点挥之不去的病气。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忽然,太阳穴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钻了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黑。
穹景昼猝不及防地弯下腰,手指猛地扣住门板。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摆渡人,也不是那个带着恶意的、另一个自己。
更像是某种从他灵魂最深处响起的、冷而模糊的回声。
——看看你把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殊途同归。
他闭紧眼睛,用力晃了晃头,想把那声音压下去。可越是抗拒,它就越清晰,渐渐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看看白林。
现在会因为他一句“我生气了”,就乖乖吞下安眠药。
会在半夜发现他不见后,疯了一样跑遍整个别墅找他。
会为了他,把自己的底线一次又一次往后退,退到连自己都看不见的地方。
殊途同归。
原剧本里的穹景昼,用锁链、地下室和无休止的羞辱,摧毁了白林。
而他呢?
他用温柔,用照顾,用一句句“我都是为你好”,把白林养成了同样离不开他、同样可以被他轻易伤害的人。
他们走的路不一样,终点却惊人地相似,就像命运。
“闭嘴!”
穹景昼猛地睁开眼,低吼出声。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里回荡。
头疼却越来越剧烈,像有无数锤子在砸他的太阳穴。
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想去拿抽屉里的止痛药。
脚步刚迈出去,眼前忽然一黑。
他甚至没来得及伸手抓住床沿,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脊椎,瘫软了下去。
膝盖磕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还好,白林没看见。
——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
穹景昼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看门。
门关得好好的,外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小白的叫声。
白林应该还在后院,或者还在楼下。
他躺在地板上缓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摸到了掉在旁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距离他回房只过去了十分钟。
十分钟。
足够白林上楼,看见他狼狈地倒在地上。
穹景昼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后背靠到冰冷的床沿,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乱得像一团麻,头疼却已经退下去了一半,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疲惫。
他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胸口。
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角落里的阴影慢慢深了下去,摆渡人站在那里。
“你找我。”
穹景昼睁开眼看着它。
他没立刻说话,喉咙动了好几次,才勉强发出声音:
“……昨天晚上的事。”
摆渡人静静地站着,等着他说下去。
“白林不知道。”穹景昼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尖,“他一直睡着,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你救了他一命?”
“嗯。”
穹景昼沉默了很久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谢了。”
摆渡人没有任何反应。
穹景昼扯了扯嘴角,那点表情比哭还难看。
“别误会。”
“不是我谢你,你也该死得很。”
“我是替白林谢。”
摆渡人说:“我只是阻止偏差体杀死锚点。”
“我知道。”穹景昼抬起头看着它,“你不是为了救他,也不是为了帮我。”
“但他没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
“……这就够了。”
房间里又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轻轻刮过玻璃。
穹景昼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坐回床边。刚才那一跤摔得很重,膝盖火辣辣地疼。
“我还有多久?”
摆渡人看着他:“你指什么?”
“我这条命。”穹景昼垂眼看着自己的膝盖,“照现在这样下去,我还能活多久。”
摆渡人沉默了片刻。
“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