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没动。
白林俯身去解那根缠在一起的线。
化妆间太安静了。
他能清晰地听见穹景昼很轻、很急促的呼吸声。
线卡在衣领最里面,绕过后颈,又从锁骨上方穿了出来。白林只好轻轻拨开他的衣领,指尖擦过穹景昼的颈侧。
那里的皮肤很凉,脉搏却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有力地敲着他的指腹。
“上不来气?”
穹景昼的声音有点哑:“没有。”
白林皱着眉:“别抖。”
穹景昼低着头,很轻地笑了一下:“……这也能怪我?”
白林没接话,低头继续拆线。
指尖又一次划过那处跳动的脉搏,快得不像话。
镜子里,正映着他们两个。
穹景昼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像被白林困在那一小块暖黄的灯光里。白林站在他旁边,离得很近,身体微微俯下去,白发垂下来一点,遮住了眉眼,手指正小心地替他把麦线从颈侧绕出来。
白林本来没看镜子。
可穹景昼忽然抬了眼。
他的视线没有看白林本人,而是落在了镜子里,直直地看了过来。
白林下意识偏头看向镜子。
两人的目光在镜面里,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白林的手指一下僵住了。
穹景昼的眼睛太安静了。
没有刚才镜头前的营业式微笑,也没有平时逗他时的懒散狡黠。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白林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最后那段缠在一起的线轻轻扯了出来。
“好了。”
穹景昼没有立刻站起来。
白林把麦克风线扔在化妆台上,转身就想走。
“白林。”
穹景昼忽然轻声叫他。
白林的脚步停住了。
“干什么。”
穹景昼看着镜子里他的背影,声音很轻:“你刚才很认真。”
白林语气硬邦邦的:“我在帮你拆线。”
“嗯。”
“你嗯什么?”
穹景昼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谢谢你,真的。”
白林被他这种语气弄得心口发乱。
明明刚才还喘不上气,明明脸色白得像纸,偏偏现在又用这种温柔的眼神看他,用这么柔软的语气和他说话。
白林站在他身后,抿紧了唇。
“你别老这样。”
穹景昼微微一怔:“什么样?”
化妆间里静了几秒。
外面有人路过,脚步声很快远了。
白林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苍白的脸,喉咙动了动。
他声音很低。
“就像……喜欢我一样。”
穹景昼整个人都僵住了。
镜子里,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林说完以后,自己也僵住了。
那句话像终于从他心里漏出来的风,落到空气里,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穹景昼没有马上接话。
他坐在椅子上,手还搭在扶手上,刚刚被麦线勒过的颈侧,那道淡红的痕迹格外显眼。
过了很久很久,穹景昼才很轻地叫了他一声。
“白林。”
白林后退了半步,脸色冷得像要把刚才说过的话全部冻住。
“当我没说。”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穹景昼下意识想站起来追他。
可刚一动,胸口就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眼前猛地一黑。他伸手撑住扶手,用力喘了口气,没能追上去。
白林拉开门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他丢下一句。
“你别乱动,我去叫王阿姨。”
门被“咔哒”一声带上了。
化妆间重新安静下来。
穹景昼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空下来的位置。
刚才白林站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的影子。
他垂下眼,不愿再看镜子里那个狼狈又无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