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白林点点头。
他推开门轻轻走进去。
床上的穹景昼立刻看了过来,像一直在等他。
白林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睛又开始发酸。
他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看什么。”
穹景昼的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声音还是很哑:
“……哭了。”
“你看错了。”白林吸了下鼻子,“刚才洗脸弄的。”
穹景昼嘴角弯了一点,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像从前无数次逗他时那样。
白林替他压了压被角,避开他的视线。
“别笑。”
“省点力气。”
穹景昼很乖地眨了一下眼,没再笑。
白林坐在床边,没有再说话。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此刻变成了穹景昼存在的证明。
第二天上午,医生准时来做吞咽评估。
白林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医生昨晚交代的注意事项。
赵护士端着一小杯温水和无菌棉签进来时,穹景昼已经醒了。
他靠在垫高的枕头上,鼻侧那根透明的鼻胃管用肤色胶布固定着,一路贴进衣领里。醒着以后,这根管子变得格外碍眼。
穹景昼似乎很不喜欢这根管子,每隔一会儿就会轻轻皱一下眉,指尖蹭着胶布边缘,像喉咙里始终卡着什么东西。
“先咽一下口水试试,慢一点。”赵护士轻声说。
穹景昼闭了闭眼,照做。
白林站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他喉结那一点极轻的滚动,手指不自觉地又攥紧了纸页。
没有呛咳。
赵护士转头看向医生,点了点头。
“再做一次。”
第二次也很顺利。
穹景昼垂着眼,配合得安安静静。
医生观察了片刻,示意赵护士:“试喝一小口水,用勺子,就半勺。”
白林立刻抬眼:“可以喝水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只是评估,量很少。”
白林抿了抿唇,没再说话,视线却一刻也没离开那把递到穹景昼嘴边的勺子。
穹景昼喝得很慢,一小口水分了三次才咽下去。咽完以后他清了清嗓子,却没有咳。
赵护士脸上浮出喜色。
医生也明显皱了下眉,低头翻了翻病历:“再试一次。”
第二次,没有呛。
第三次,还是没有。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医生抬起头,声音里少见地多了点惊讶:“恢复得比预期好太多了。一般刚醒的病人,至少要三天才能到这个程度。”
赵护士也忍不住笑了:“这孩子真是老天保佑,之前抢救室那边还说,能从那种程度救回来本身就是奇迹,现在恢复得又这么快,命硬。”
白林把“命硬”两个字听进了心里,他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上午医生走后,白林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穹景昼看了他一会儿:“你刚才比我还紧张。”
白林别开视线:“你看错了。”
“纸都快被你捏成纸团了。”
白林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皱巴巴的纸,面不改色地把它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你省点嗓子。”
第三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拔鼻胃管。
穹景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睫垂得很低,指尖攥着床单,像早就做好了准备。
赵护士笑着安抚他:“别这么严肃,很快的,一点都不疼。”
穹景昼低声说:“我没有。”
拔管确实很快。
可当那根长长的管子从鼻腔和喉咙里抽出去时,穹景昼还是猛地皱紧了眉,偏过头剧烈地咳了起来,眼角被生理反应逼出了一点水光。
白林立刻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抬了起来。
赵护士连忙递过纸巾和温水:“缓一缓,别急着说话。”
穹景昼闭着眼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声音哑得更厉害了:“……难受。”
白林的心被这两个字揪紧了,他声音放得很低:“拔了就好了,以后都用嘴吃。”
穹景昼睁开眼看向他,终于勾起一点很淡的笑意:“你怎么像在哄小孩?”
“你现在还不如小孩。”
穹景昼哑着嗓子笑了一声,笑完又咳了两下。
白林立刻沉下脸:“别笑了。”
下午白林取完血检结果回来,正好看见赵护士和护工推着治疗车离开病房。
穹景昼靠在床头,脸色比上午更白,白里透着一点不正常的红。腹部原本贴着管的地方,现在变得干干净净。
白林只走到床边,拿起桌上的温水杯:“喝水吗?可以小口多喝几次。”
穹景昼看了他一眼,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喝完水没多久,赵护士端着一小碗温热的米汤进来。
这是穹景昼昏迷四十天以来,第一次能真正用嘴吃东西。
白林主动接过碗,拿起勺子。
“我喂你。”
穹景昼看着他:“我自己能行。”
白林扫了一眼他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穹景昼沉默了。
白林舀了半勺米汤吹了吹,又抿了一口试了下温度,才递到他唇边。
“张嘴。”
穹景昼盯着米汤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张开了嘴。
一口米汤咽下去,他皱了下鼻子。
白林立刻停住:“疼?”
“不是。”穹景昼清了清嗓子,“嗓子有点干。”
米汤最后只喝了不到半碗。
医生说已经很好了,不能急,肠胃需要慢慢适应。
白林收拾的时候,穹景昼忽然说:“没味道。”
他握着碗的手指紧了紧,声音软了一点:“明天给你换小米粥。”
“还是没味道。”
“你现在没资格挑,等你彻底好了再说。”
穹景昼伸出手指勾了下他的袖口:“王阿姨说,你把我爱吃的东西全学了一遍。”
白林低头把碗放进托盘里:“没多少。”
“骗人。”
“再说话就不喂你喝水了。”
穹景昼闷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第四天,康复师第一次来做评估。
穹景昼靠在床头,看着康复师托住自己的脚踝慢慢活动,脸色很难看,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白林站在旁边看了五分钟,低声问:“这些我能学吗?”
“可以,但一定要注意力度。”康复师笑着说,“你先看我做,记清楚动作要领。”
康复师扶着穹景昼坐起来的时候,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只是坐了三分钟,额角就渗出了冷汗。
白林立刻上前一步:“晕?躺回去吧。”
“再坐一会儿。”穹景昼咬着牙说。
那天,他一共坐了七分钟。
躺回去的时候,穹景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林替他盖好被子,嘴上却不饶人:“意志力真强。”
穹景昼喘了口气:“你阴阳怪气。”
白林浅笑了一下:“你听出来了,精神还不错。”
第五天,医生说可以尝试自己下床去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