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回来的那天，宴京市终于放了晴。

前几天积在路边的残雪融了大半，湿漉漉的柏油路反射着晃眼的天光，车轮碾过，溅起细碎的灰白色水痕。

白林刚推开车门，小白就扑了上来，尾巴摇得快成了小风扇。

它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色小衣服，背后绣的“白林 NO.1”金线在阳光下泛着光。

白林看见，耳朵唰地就烧了起来：“高中生了都，还这么幼稚。”

楼下客厅里，白林看见两个大行李箱敞着盖摆在地上，他还没反应过来，穹景昼妈妈已经迎了上来。

“白林啊，阿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她轻轻拍了下白林的手背，“景昼这几个月身体一直不好，你王阿姨说你一直在照顾他，之前住院那会更不用说。”

穹景昼爸爸也点了点头：“是啊，辛苦你了。我们远在天边，什么忙都帮不上。”

白林回过神，连忙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阿姨叔叔好。”他有点不好意思，“我和他是朋友，应该做的。”

“什么应该的。”穹景昼妈妈不容他推辞，转身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你看，我们特意给你带了好多东西。”

“这个是瑞士的钢笔，你学习竞赛能用得上；这个运动手表，测心率步数都准；还有这些黑巧克力和手工曲奇，都是你爱吃的口味。”

白林看着满茶几的礼物，有点手足无措：“阿姨，真的不用……”

“必须的。”穹景昼妈妈笑着说，“以后啊，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别客气。”

穹景昼靠在沙发上，看着白林手忙脚乱地道谢，忍不住弯了弯眼。

他的视线扫过行李箱里剩下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里面有大福、抹茶巧克力、最新款的游戏，还有一堆辣味零食。

白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别看。”

穹景昼嘴硬道：“我还没说要吃。”

正说着，白林妈妈从车后座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进来，孙阿姨连忙过去接。袋子一打开，浓郁的香气立刻漫满了整个客厅。

牛皮纸包着的风干牛肉、油纸裹的奶皮子、装在玻璃罐里的炒米，还有一沓用红绳扎着的奶茶粉。

孙阿姨一边往餐桌上摆，一边惊讶：“哎哟，带了这么多好东西啊！”

白林妈妈笑着擦了擦手：“都是老家亲戚们硬塞的，说孩子们在外面吃不着正宗的。这个牛肉干太硬，景昼现在肯定咬不动；奶皮子也油，先放冰箱存着；炒米倒是可以煮在粥里，香得很。”

穹景昼靠在沙发上，听见连“尝一口”的资格都没有，可怜巴巴地看白林。

白林面无表情：“你只能闻闻。”

穹景昼垮着肩膀：“你们都好残忍。”

穹景昼妈妈忽然从箱子里拿出一小包红色包装的麻辣牛肉，往桌上一放：“景昼虽然在东和长大，吃东西看着精细，骨子里还是锦城人，一顿不吃辣，吃饭都没滋味。”

穹景昼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去拿。

白林的反应比他更快，一把抓起那包牛肉，把手背到身后。

“这个更不能吃。”

“白林！”穹景昼急了，撑着沙发想站起来，却被按了下去。

“医生说一个月内绝对不能碰辣。”白林的语气不容置疑。

穹景昼妈妈笑得直不起腰：“白林反应也太快了。”

穹景昼爸爸看着满桌子琳琅满目的年货，又看了看穹景昼面前空空如也的小桌子，终于给出了一句中肯的评价：“很适合他康复。”

穹景昼转头看他爸：“哪里适合？”

“适合锻炼意志。”

白林妈妈也被逗笑了，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

孙阿姨端了一碗刚温好的南瓜粥过来，粥熬得软糯香甜，上面飘着几粒红红的枸杞。

穹景昼看着满桌子的年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这碗粥，垮着一张脸，用勺子戳了戳碗里的南瓜：“我过年就吃这个？”

白林坐到他旁边：“你今天能吃这个已经算进步。”

穹景昼妈妈立刻接话：“白林说得对，你先养胃。”

穹景昼爸爸也道：“想吃辣，等医生同意。”

白林妈妈笑着说：“先养好，后面随便吃。”

穹景昼看了一圈，发现四面全是敌人，只好认命地拿起勺子。

白林妈妈把奶茶粉分成一小包一小包，和穹景昼妈妈说：“这个煮出来是咸口的，香得很。等景昼身体再好点，让他尝尝。”

穹景昼妈妈笑着点头：“我们那边倒是甜口茶多。他小时候在东和长大，总爱买那些包装好看的果茶点心，结果一回锦城老家，抱着辣货不肯撒手。”

白林妈妈忍不住笑了：“白林小时候也不挑，家里有什么吃什么。现在倒好，管别人管得挺挑。”

白林抬眼看她。

她装作没看见，继续说：“现在他管景昼，比管自己学习还认真。”

穹景昼一口粥差点呛出来，捂着嘴咳了两声。

穹景昼妈妈笑着替他顺背：“你也别不好意思。你之前每次跟我们视频，说来说去全是白林，说他……”

“妈。”穹景昼打断她。

白林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不停地划：“他话一直多。”

饭后，穹景昼妈妈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递到白林面前。

里面是一本很薄的烫金画册，封面上印着穹景昼第一部电影的海报。

“景昼说你喜欢他的作品，还一直在收集他的剧照。”

“我联系你王阿姨，特意让工作室印了这本，里面都是没公开过的片场照和海报原稿。”她笑得温柔，“不是什么贵东西，就是留个纪念。”

白林脑子里冒出无数个问号和感叹号，猛地回头看向沙发上的穹景昼。

那人正低着头，手指绕着抱枕的流苏，漫不经心地哼着歌。

白林连忙接过画册，指尖都有点发烫：“谢谢阿姨。”

“跟阿姨客气什么。”穹景昼妈妈拍了拍他的手。

没过多久，白林妈妈走过来拍了拍白林的肩膀：“你扶景昼上去吧，他坐了快一个小时了，该躺会儿了。”

白林看向穹景昼。

穹景昼本来还想嘴硬说“我不累”，对上他的眼神立刻改口：“……是有点累。”

从客厅到二楼卧室，他们走得很慢，楼下的热闹声传上来，模糊又温柔。

到了卧室，白林扶着穹景昼慢慢坐到床边。

白林拿过床头柜上的温水，递到他手里：“喝水。”

穹景昼接过来喝了两口。

白林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从他苍白的脸颊，看到他露在袖口外、还带着针孔的手腕，再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穹景昼放下杯子：“怎么了？”

白林的眼神是未曾见过的温柔：“……你好多了。”

他松了口气，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虽然没开学，但我可以先在这边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