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0。
刘奇的房间。
门很快就开了。
刘奇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低声说了句什么。穹景昼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刘奇侧身让开,穹景昼低头走了进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白林站在拐角处,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他都没有察觉。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穹景昼是项目观察员,刘奇虽然表面是学生身份,但他明显对活动体验和流程反馈比其他人更关注。今天刚上完传播课,穹景昼找他聊几句再正常不过。
而且他们都还小,也不会有什么别的事。
白林都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关上,是另一回事。
穹景昼白天只是稍微靠近一点,他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退开了。
可刘奇会大大方方地开门,会自然地让穹景昼进去。他们之间没有“我是不是越界了”的小心翼翼,更没有那场横亘在两人之间、被打断的告白。
白林站在走廊里,死死盯着1210那扇紧闭的房门。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的事。
——他走过去,把耳朵贴到了冰冷的门板上。
贴上去的一瞬间,白林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丢人了,也太不像他了。
他以前最讨厌别人偷拍、偷听、窥探穹景昼的边界。
可现在他站在刘奇的房间门口,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变态,只想偷听穹景昼说话。
房门的隔音很好,什么都听不到。
白林皱起眉,又往门上贴近了一点,几乎是把脸贴了上去。
可他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被厚重的门板挡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九,他已经在门上贴了两分钟了。
白林咬了咬下唇,再次把耳朵贴了回去,还是一片死寂。
他急得胸口发闷,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他甚至有一瞬间荒唐地想,穹景昼到底出不出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白林自己都觉得自己傻得可笑。
他在这里等什么?
等穹景昼出来,然后假装偶遇吗?
还是等自己终于彻底死心?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白林猛地站直身体装作无事发生。
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拐角走过来,看见他站在1210门口,一只手还按在墙上,姿势怪异得离谱。
她迟疑了一下,小声问:“同学,你需要帮助吗?”
白林的脊背僵得像一块石头,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他不敢出声,只能飞快地摇了摇头。
阿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1210的门牌,最终推着车走开了。
白林站在原地,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觉得自己真的疯了,可他还是没有走。
他退开半步,靠在对面的墙上,假装低头刷手机。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往1210的门口瞟一眼。
九点五十三。
九点五十五。
九点五十七。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白林立刻直起身往自己房间走。
刚才退的那半步,让他的姿势看起来勉强像是路过。
穹景昼走了出来,抬眼看见他的瞬间,脸上那点微笑僵住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刘奇还站在房间里面,正要跟穹景昼说什么,也跟着探出头,疑惑地看了过来。
“白林?”穹景昼先开了口。
白林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晚上好,路过。”
说完他转身就走,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
身后隐约传来刘奇的声音:“怎么了?”
白林没有回头,也没有听见穹景昼是怎么回答的。
他刷开1208的房门,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白林靠在门后,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把运动包狠狠扔在椅子上,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文档还停留在下午写的那行字上。
他改了三遍,越改越乱,最后干脆停了下来,抬手捂住了眼睛。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光。
白林慢慢拿起手机。
朋友:【这是刚健身回来?】
几秒钟后,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朋友:【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小组讨论。】
白林看着这句话,心里像打翻了醋和酱油瓶,又酸又乱。
这到底算什么?
白林想问,他点开输入框,打了一个“你”。
又删掉。
打出“刘奇”,又删掉。
反复了好几次,最后输入框里还是空空如也。
他只回了两个字。
:【知道。】
发完消息,白林把手机狠狠扣在桌上。
他抬头看向电脑屏幕,那行被他改了三遍的字停在那里。
“哪些东西还值得被留下来。”
白林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所有的狼狈,都被这几个字照得无处可藏。
他不知道穹景昼为什么回他身边来。
也不知道穹景昼到底是不是在一点点往他身边走。
白林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