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奇没有立刻说话。
“不是你的问题。”穹景昼补充道,“你很好,只是我现在……没有开始任何一段关系的能力和打算。”
刘奇沉默了几秒,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是因为……白林吗?”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瞬间,穹景昼沉默了,晚风轻轻吹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和他没关系。”
刘奇定定地看着他,穹景昼避开了他的目光,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是我自己的问题。”
刘奇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一点释然:“好,我明白了,谢谢你。”
他后退半步,转身离开。
可他刚转过身,突然弯下了腰,抬手死死按住了太阳穴。
穹景昼眉心一动。
那一瞬间,他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快到几乎像是错觉。
“抱歉。”刘奇皱着眉,脸色白了几分,“突然有点头疼。”
穹景昼立刻往前一步:“疼得厉害吗?”
“没事,可能刚才被风吹到了。”刘奇摇了摇头,“我先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穹景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我送你到大厅缓缓。”
“不用——”
“走吧。”穹景昼没有给他推辞的余地,“要是等会儿还疼,就叫老师陪你去医院。”
刘奇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从花园露台往酒店大厅走。
经过玻璃门边时,走廊尽头的灯影里,一截雪白的头发一闪而过,几乎是落荒而逃。
穹景昼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砸中,他下意识地想追上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那道影子已经冲进了酒店里面。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响起了摆渡人冰冷的声音:“别追。”
穹景昼压下心里的烦躁,扶着刘奇走到了大厅的休息区让他坐下。
过了几分钟,刘奇的脸色好了很多,说自己可以回去了。
穹景昼把他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才拿出手机。
聊天框里,白林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的“知道”。
穹景昼打出一行字。
【满血复活: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一直没有亮。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穹景昼站在大厅的阴影里,第一次觉得酒店的灯光亮得刺眼,照得人怒火中烧。
过了十五分钟,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烦人精:房间。】
穹景昼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慢慢收紧。
他没有再追问,转身走进了电梯。
回到二十一楼的套房,穹景昼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摘手腕上的那块表。
他用力掰开表扣,黑色的表带从手腕上滑下来,重重地落在桌面上。
那声响落下去的瞬间,窗边的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开了一道口子。
穹景昼声音有些火气:“这也在你的计划里?”
“让刘奇跟我表白,通过这个去刺白林?”他抬眼看向摆渡人,“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明白?你只和我说要戴这块表。”
“我说明白了,你就不会做。”摆渡人的语气没有丝毫情绪。
穹景昼低声笑了一下:“所以你知道这事不该做,却还是替我做了决定?”
“你不喜欢,不代表它不是最优解。”
“最优解?”穹景昼压着声音,“你拿别人的喜欢当工具?这对谁都不公平,白林肯定会难受一整晚,刘奇也被你当了棋子。”
“刘奇的表白本来迟早会发生。”摆渡人说,“我只是将它提前了。”
“你别着急,计划很成功。锚点明天会主动找你。”
“锚点。”穹景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被恶心到了,“你以后能不能叫他白林?”
“不能。”
“刘奇你倒是会叫名字。”穹景昼冷笑一声。
“刘奇的个人身份高于变量身份。”摆渡人认真解释,“而锚点的身份,比他本人更重要。”
穹景昼闭了闭眼,又来了。
无论多少次,只要他试图和摆渡人谈“人”,谈感情,最后都会撞回这堵墙上。
在摆渡人眼里,刘奇是刘奇,老师是老师,学生是学生,其他所有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只有白林首先是“锚点”,其次才是白林。
穹景昼忽然觉得很心累:“我们果然还是没法沟通。”
他揉了揉眉心,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这次怎么突然愿意帮我和他拉近关系了?你以前不是一直让我离他远点吗?”
摆渡人没有否认。
“因为你对这个世界造成的变动,已经超出了预期。”它说,“若要让世界走向应有的结局,你必须与锚点长期相处,不能离开。”
穹景昼看着它,语气带着一点讽刺:“你的意思是,现在又多了个条件,必须把他控制在我身边?”
“可以这么理解。”
穹景昼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白林的聊天框里,那两个冰冷的“房间”刺得人眼睛疼。
“他就剩这么点时间了,一年多。”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你看他这几天难受成什么样,我总不能还把他一个人扔在那儿。”
摆渡人没有说话。
穹景昼伸手把桌上那块表推得远远:“你说必须长期相处也好,说必须把他控制在身边也罢,反正我也正打算要这么做。”
摆渡人的身影在窗边慢慢变淡,消失前它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明天,锚点会主动找你。”
穹景昼看着空无一人的窗边,低声说:“我就信你这一回,别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