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晨光已经裹着初夏的暖意。
校门口的梧桐树投下大片浓荫,风卷着叶尖晃,哗啦啦一阵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散在二中门前的地砖上。
白林站在校门外,低头扫了眼手表:七点二十一。
穹景昼穿着校服站在他身侧,外套拉链敞着,书包单肩挎着。五月的暖风擦着他掠过去,吹得额前碎发轻轻晃。
白林看了他一眼,随后抬脚往里走:“快点,迟到了。”
穹景昼笑着跟上来,故意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
早读铃响前,两人踩着点进了教室。
班里原本还有些嗡嗡的说话声,穹景昼迈进去的瞬间,后排先静了下来。
有人回头看,有人小声叫他的名字,就连最咋呼的段汶都难得没大喊大叫,只偷偷往他桌上塞了块糖。
穹景昼一边往座位走,一边抬着手朝四周招了招:“哟,早啊各位。”
他把书包塞进桌肚,整个人自然地像从来没离开过。
白林在他旁边坐下,盯着摊开的课本看了几秒。
明明只是旁边的座位坐回了人,可整间仿佛空了许久的教室,一下子就被填满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
郑乐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班里已经静了下来。她站到讲台前,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全班。
穹景昼刚把数学书从桌肚里抽出来。
书是抽出来了,人已经半死不活地趴下去大半,脑袋枕着胳膊,眼看就要睡过去。
郑乐盯着他看了几秒:“穹景昼,回来了?”
旁边的白林一脸无语地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
穹景昼抬起头,声音还有点懵:“……郑老师,回来了。”
班里安安静静的。
郑乐点点头,像是有点想笑:“回来就好,别着急赶进度。听不动就歇着,哪块不明白随时来问我。”
穹景昼立刻坐得端正,十分乖巧:“谢谢老师。”
郑乐的目光又落到白林身上。
白林桌上摊的不是数学书,是化学竞赛真题。
郑乐:“……”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上了讲台。
前半节课,穹景昼还算安分。
他安安静静趴了二十分钟,睡得很沉。
白林低头刷题,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可写着写着,目光就忍不住往旁边飘。
他看一眼,又收回来。
过会儿,又看一眼。
第三遍偏头的时候,穹景昼忽然睁开了眼,扭头笑着看他
两个人视线撞个正着,白林立刻转回头,脊背绷得笔直。
穹景昼慢慢坐起来,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懒意。他悄悄摸出手机,指尖按了几下。
【白神。】
【你刚才看我第六次了。】
白林也悄悄摸出手机,打字回:【你睡觉声音太大。】
景昼:【我没打呼。】
:【呼吸吵。】
景昼:【那咋办,那我不呼吸了?】
白林在桌子底下抬脚踢了他一下,穹景昼埋着头闷笑。
课间郑乐把白林叫到讲台边,问了几句集训和研学的情况,目光又落回穹景昼身上。
她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这学期都过了这么久了,你们都各有各的事不在,倒像今天才是真的开学。”
“既然都回来了,就好好过几天正常的校园生活。”
两人一同点头。
回座位的路上,穹景昼用肩膀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问:“白班长,正常的校园生活,包括桌下打架和偷看同桌吗?”
白林:“反正不包括你说话。”
穹景昼“啧”了一声:“那也太不正常了。”
白林低头走路,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一整个上午,白林的状态好得离谱。
穹景昼打盹的时候,他能安安静静刷完半页习题。
穹景昼醒了,他就总忍不住往那边瞟。
穹景昼上课走神摸鱼,就拿手机给他发消息,骂他不认真听讲。
穹景昼反过来逗他,他表面冷着脸不耐烦,实际上开心的要命。
郑乐说得对。
这样有人并肩坐着,有人拌嘴,有人在旁边安安静静睡觉的日子,才像正常的校园生活。
正午,王子逸胳膊上各挎着一大袋零食,李璐手里拎着两杯冰奶茶,在食堂等他们。
看见穹景昼走过来,王子逸立刻扬手喊,嗓门亮得周围人纷纷侧目:“恭迎昼爷康复返校!”
穹景昼停下脚步,挑眉笑:“你再喊大声点,食堂阿姨都得端着打饭勺出来欢迎我。”
李璐把奶茶分别递过去,杯身凉丝丝的:“别听他瞎闹,你们常喝的,少糖微冰。”
“谢了。”穹景昼接过。
白林没说话,他插好吸管,抿了口冰奶茶,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口却热乎乎的。
下午活动课,白林径直往竞赛训练室走。
穹景昼跟在他身后,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白神,我回校第一天,你就把我拐来刷题?”
白林推开门,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坐这儿。”
“不是,让我来陪读啊?”穹景昼伸手打他。
白林脸热了半分,语气倒更冷了些:“不坐就走。”
“坐坐坐。”穹景昼立刻拉过椅子坐下,乖得不像话。
老陈和老张推门进来,一眼看见穹景昼,步子都快了几分:“穹景昼?你可算来了!”
“陈老师,张老师。”穹景昼抬头打招呼。
老陈搓着手,看看他又看看白林面前的竞赛题,整个人都精神了:“你这是终于想通了,要来参赛?”
“没有。”穹景昼很诚实,“我陪读。”
白林笔尖一使劲,差点在草稿纸上划歪一道线。
老陈却半点不气馁,眼神更慈爱了:“陪着陪着就想参赛了嘛!来都来了,先做两道题热热身?”
老张在旁边搭腔:“想想!二中双子星,横扫省赛赛场,说出去多好听!”
穹景昼凑到白林耳边,热气扫过耳尖:“双子星?气色很红润啊?”
白林把一道卡壳的推导题推过去,声音硬邦邦的:“看题。”
穹景昼低头扫了眼题目,原本懒散的神色收了收。他拿过白林的笔,随手写了个公式变形:“卡这儿了?你前面设得太老实了。”
白林皱眉凑过去看。
“这个条件是用来夹范围的。”穹景昼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先压这里的边界,再回头带原式,一步就出来了。”
白林盯着草稿纸,堵了半天的思路瞬间通了。
“白神。”穹景昼撑着下巴看他,眼里带笑,“拿了两个国一,怎么心思还这么单纯?”
白林冷冷瞥他一眼。
“夸你呢。”穹景昼笑,“夸你基础扎实。”
白林低头继续算题,笔尖在纸上走得顺畅。没人看见,他嘴角极轻地往上翘了一下。
训练结束时,天还亮着。
两人走到楼梯口,白林忽然停了脚步。
体育馆方向传来篮球砸地板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混着球鞋摩擦木地板的尖锐吱呀声。
穹景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打?”
白林看了他一眼,把书包往他怀里一丢:“拿着。”
穹景昼稳稳接住:“白神怎么现在这么霸道,这是下命令?”
“嗯。”白林丢下一个字,已经往体育馆走了。
馆里比外面闷些,篮球声撞在墙上,荡出闷闷的回音。几个相熟的男生正在半场打三对三。
白林一进去,就有人认出他,运球的动作都停了:“白林?我靠,想死你了!”
另一个人也转过头:“多久没见了?还以为你以后不打球了呢!来来来,正好缺个人!”
白林又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到穹景昼怀里:“打两球。”
球友这才看见他身后的穹景昼,一时没反应过来。
穹景昼抱着外套和书包,站在场边笑了笑:“我看他打。”
有人小声嘀咕,气氛瞬间带上了点拘谨。
白林弯腰捡起地上的球,在掌心拍了一下,声音很沉:“还打不打?”
“打打打!白林回来了必须打!”
篮球重新砸回地板,砰砰的声响填满了球馆。
白林上场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很久没摸球,却半点生疏都没有,篮球“唰”地空心入网,干脆利落。
“漂亮!”有人喊。
白林落地,下意识就往场边看。
穹景昼坐在长椅上,书包放在脚边,外套搭在膝头,正托着下巴看他。
视线撞在一起,穹景昼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白林转回头继续跑位,下一球投进,他又往那边看。
穹景昼还在看,一直都在看。
白林心里那点藏着的劲儿,像被馆里的热气烘得烧了起来,他打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