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过半场边线时，他故意停在离穹景昼比较近的地方，抬手掀起衣摆擦了擦额角的汗，腰腹紧实的线条一闪而过。
动作很快，场上队友在喊换防，没人注意。
穹景昼却低笑了一声：“怎么，今天打球，还附带白孔雀开屏表演啊？”
白林冷着脸瞪他：“你可以闭眼。”
“那不行。”穹景昼把他的外套叠好放在一边，“我特地来的。”
白林：“谁让你来的？”
“你让我拿包的啊。”
白林噎了一下，说不出话。
旁边队友听见，笑着起哄：“白林！还打不打了？别跟人聊天了！”
穹景昼坐在场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白林转身跑回场上，嘴角压了两次，都没压下去。
他知道穹景昼在逗他，也知道穹景昼看出来了。
可那又怎么样，他就是想让穹景昼看见。
看见他不再是只会躲着他，也不再是只会守在病床边等消息的人。
也看见——他其实很喜欢，被穹景昼这样看着。
两人谁都没提要坐车，默契地往商业街的方向走。第一天回校，好像谁都不想那么快回去。
商业街人来人往，放学的学生、接孩子的家长、穿街而过的外卖员，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音响里放着流行歌，闹哄哄的。
白林走在穹景昼身侧，听着街边的嘈杂声，忽然觉得这一天被拉得特别长。
穹景昼一直都在，像从前的无数个日子一样。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白林忽然停下了脚步。
玻璃门上映着他们两人的影子，也映出身后不远处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影。那人站在街角，帽檐压得很低。
白林盯着玻璃上的倒影，站了两秒，压低声音：“有人跟着我们。”
穹景昼脸上的笑没立刻褪掉，他顺着白林的目光，扫了眼镜面里的黑影：“多久了？”
“校门口就有点可疑，刚确定。”
穹景昼把书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往前走：“先别回别墅。绕两圈，看看他想干什么。”
白林“嗯”了一声。
他们顺着商业街慢悠悠绕了一圈，白林只从橱窗玻璃、路边车窗、停着的单车后视镜里，看着那个黑影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对方很谨慎，不靠近，也没离开。
路过便利店时，穹景昼进去买了两瓶冰饮，出来递给白林一瓶，像只是临时歇脚的学生。
白林咬着吸管，低声问：“粉丝？”
穹景昼拧开瓶盖，语气很淡：“粉丝没这么阴，可能是变态，估计喜欢我。”
“别乱说。”白林皱眉看他。
“行，那就是普通神经病。”
白林没接话，心里的警惕没松。
直到他们在路口绕了第二圈，那人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停在报刊亭边站了几秒，很快转身往反方向走，转眼就消失在人流里。
“走了？”穹景昼问。
白林点头：“嗯，走了，回家吧。”
一路走回别墅，两人都没再提这件事。
刚进门没多久，门铃响了一声。
孙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是不是快递到了？”
穹景昼正蹲在玄关逗小白，闻言站起身：“我去拿。”
他很快抱了个不大的纸箱回来，外面没什么特殊标识，只贴了张普通的快递单。
“买的什么？”白林随口问。
穹景昼拆胶带的动作很自然：“不是买的，就是点设备。”
“王姐那边寄来的。”他把箱子往怀里收了收，“退圈还有些收尾的东西要处理，补个记录。”
白林没说话，抬眼看着他。
穹景昼笑了笑，调侃道：“怎么，白神现在连快递都要查岗？”
他抱着箱子往楼上走，小白颠颠地想跟上去，被揉了揉脑袋：“别跟啦，回去陪白林。”
小白听不懂，摇着尾巴往他腿边蹭。穹景昼笑了笑，用脚把小白往白林那边推了推，自己上了楼。
白林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过了好一会儿，穹景昼才从楼上下来，手里已经空了。
白林盯着他问：“什么东西还要放你房间？”
穹景昼被他盯了两秒，忽然笑：“工作设备啊，真想看啊？”
“没兴趣。”白林立刻收回视线。
穹景昼走到他旁边，语气又变回懒洋洋的调子：“那就别皱着眉啊，跟小老头似的。”
——
晚上白林洗完澡出来，就看见穹景昼坐在他房间的椅子上。小白趴在床边，尾巴扫得地板轻轻响。
白林擦着头发，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敲门。”
“敲了，没人应，小白给我开的。”
小白无辜地摇了摇尾巴。
白林懒得跟他掰扯，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什么事？”
穹景昼把手机递过去：“体检预约，你看看。”
白林接过来，屏幕上是最宴京最顶级的私立医院综合体检套餐，后面跟着一长串项目名称，往下滑了好几次都没滑到底。
他起初还算平静，滑到第三页，脸色慢慢沉了：“穹景昼。”
“嗯？”穹景昼坐在床边玩手指，应得乖巧。
白林指尖点着屏幕，直接开始取消勾选。
“全身PET-CT，删。”
“肿瘤标志物全套，删。”
“胃镜，删。”
“肠镜，删。”
“胸部CT和全身CT重复，删。”
穹景昼立刻解释：“这套餐是最好的，默认全选的。”
白林继续往下滑，指尖停在“男生专科体格检查”那一项上，他抬头看穹景昼：“这是什么？”
穹景昼沉默两秒：“你自己搜。”
白林眯起眼点开了搜索框，几秒后，他的脸彻底黑了：“穹景昼。”
“哎……”
“你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穹景昼摸了摸鼻尖：“说了啊，最贵的套餐，默认全选，你不想做的不做就是了。”
白林又往下翻，看见了“指检”两个字，白林面无表情地又搜了一下。
搜完，他看穹景昼的眼神已经不是单纯的冷了：“你约的变态套餐？”
穹景昼打哈哈：“我这不是不差钱嘛，想着查全点。”
白林指尖飞快，把男科相关、过度癌筛、重复影像、胃肠镜删得干净利落。项目表删到最后，终于像一份正常的体检单了。
白林把手机递回去，穹景昼刚要接，白林却没松手：“你也去。”
穹景昼懵了：“我去干什么？”
“你脸色一直不好。”
“刚病好，正常。”
“你自己说了，查一下安心。”
穹景昼：“……”
白林把手机往他腿上一扔：“原话还给你。”
穹景昼靠在床边，笑了一声：“白神，你这是报复啊。”
白林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眼神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穹景昼被他看了几秒，先败下阵来，移开视线叹气：“行，我也去。”
穹景昼拿回手机，点开预约页面，给自己也加了一份全套的。
他刚要点确认，白林直接把手机拿了过去。
这一次，白林看得比刚才自己那份还仔细。尤其滑到那几项敏感项目时，他眼神冷得更明显。
删。删。全部删掉。
他才不想让别人看穹景昼，医生也不行。
穹景昼坐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笑出了声。
白林抬头：“笑什么，你也觉得变态？”
穹景昼拖着调子：“嗯嗯嗯，变态。”
白林这才满意地继续往下删。
最后删出来的项目，和自己那份一模一样，连顺序都没差。
两份完全相同的体检项目表，并排摆在手机屏幕上。白林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顺了，舒服了。
“白神现在管得比王女士还细。”穹景昼笑着说。
“不行？”
“行。”穹景昼答得干脆，“怎么不行，都听你的。”
房间里静了下来，街灯的暖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窄的亮痕。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之前，两份并排的、分毫不差的体检预约单还停在页面上。
白林扫了一眼，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地方终于彻底落了地。
从今往后，谁都不许再悄无声息地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