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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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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白林的睡眠彻底乱套了,起初只是醒得早。

周二夜里,他半梦半醒间听见了水声。

像有人把一整条河流搬进了他的房间,冰水从脚踝漫上来,他低头看见裤脚被潮水一点点浸湿,想往后退,脚后跟却抵到了冰冷的墙——身后没有路。

水位涨得很快,没过膝盖,漫过腰腹,最后沉沉压上胸口。

白林是被呛醒的。

他坐在床上,按住自己的喉咙,大口地喘了口气。

第二天早餐时,穹景昼坐在对面,扫了他一眼就笑了:“白神,昨晚背着我偷偷修仙了?”

白林面无表情抬眼:“有病?”

“黑眼圈都快赶上我了。”穹景昼笑着把温水往他那边推了推,“以前不都睡得挺沉?”

白林垂着眼喝粥,连多余的表情都没给:“没事,失眠。”

穹景昼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没再追问,只是放下水杯时,他又多看了白林一眼。

周三夜里,梦更清晰了。

这一次是深不见底的海。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压得胸口发闷,耳膜里全是沉闷的、混着气泡的水声。

白林拼命往上游,手臂划得发酸,可头顶永远是望不到头的黑暗。

整片海水忽然剧烈震荡起来。

白林向下看去,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巨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砸下来。

白林猛地惊醒。

这一次,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真的在水里憋了太久。他按着床沿坐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落回原位,才下床去倒水喝。

走廊里静悄悄的,穹景昼应该早就睡熟了。

白林在门前站了几秒,指尖搭在门把手上,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没必要,不过是做梦而已。

说出来除了让穹景昼跟着担心,什么用都没有。

周四白天,他写错了两道题。

一道是最基础的公式代换,一道是他扫一眼就能排除的陷阱选项。

老周拿着他的卷子看了半天,抬眼瞄他:“没睡好?”

“没有。”

老陈看着他这副冷冰冰油盐不进的样子,还是没忍住:“你这孩子,难受就说,别天天绷着张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白林沉默两秒:“题我回去重做。”

“谁跟你说题了?”老周气笑了,“我说你人!”

白林没接话,把卷子收回来,低头重新看题。可眼前的数字忽然晃了一下,映着梦里深海的黑,沉甸甸的。

周四夜里,梦换了场景。

他站在一栋极高的楼顶,风大得几乎要把人掀下去,吹得他睁不开眼。白林往后退了一步,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笑,擦着耳朵过去。

他猛地转身,天台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再转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天台边缘。

楼下的风猛地卷上来,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他的脚踝,硬生生往下拽。他想抓住什么,可只有风从指缝里穿过去。

就在坠下去的那一秒,他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人喊他的名字。

“白林!”

是穹景昼的声音,像被撕裂了一样。

下一秒,他从床上弹坐起来,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房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他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看了很久,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周五傍晚放学,穹景昼终于没再用玩笑的语气问他。

回家的车上很静,陈叔平稳地开着车,白林低头刷着手机,可他的目光是散的,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很沉,没有半分笑意。

“白林,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车厢里静了一瞬。

白林垂着眼,指尖在屏幕上划:“没怎么。”

“是不是做噩梦了?”

白林抬眼看向他。

穹景昼没笑,他靠在座椅里,眼神直直地看着他,像要把他藏着的所有情绪都看穿。

被那双眼睛盯着,白林心口一紧,很快移开了视线:“没有。”

“没有?”穹景昼的声音又沉了些,“那你这几天晚上醒了几次?”

白林皱眉:“你监视我?”

“我用得着监视?”穹景昼看着他,冷笑一声,“你白天写题能走神到墨汁晕开,打球时反应慢了半拍,吃饭夹菜夹到半空能停住。白林,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白林攥紧了手机:“就是没睡好而已。”

“白林。”

穹景昼很少用这种语气叫他,很严肃、很沉地念出他的名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白林的喉结动了动,还是硬邦邦地丢出句:“做梦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穹景昼安静了很久,久到白林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可下一秒,他听见对方低低地说了一个字:“行。”

只有一个字,白林却觉得比被追问更不安。

那天晚上,白林睡得比前几天更晚。

他困得眼睛发酸,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可只要一闭眼,那片冰冷的海水、还有黑暗深处那双睁开的眼睛,就会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他安慰自己:只是梦,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关掉台灯,陷进被子里,强迫自己闭上眼。

梦里,他站在一间不像病房的病房里。

四周是半透明的墙体,墙内有细碎的光流缓缓游动,像无数根裸露的神经。头顶悬着一圈环形设备,细密的蓝光一层一层扫下来,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像科幻片。

床边立着好几块透明显示屏,上面的字符飞快跳动,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医院监护仪。那些跳跃的线条和数据,记录着床上那个人微弱的生命体征。

白林的视线一点点落到病床上。

那个人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身上接满了管线——胸口、手臂、颈侧,密密麻麻的细管延伸到仪器里。

脸上扣着透明呼吸器,半张脸都被面罩和固定带遮住,只露出苍白的额头、紧闭的眼,还有一点被压得凌乱的黑发。

白林的心口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景昼?”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白林走到床边,手指僵硬地扶住床沿:“你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低头去找穹景昼的手,那只手放在被单外面,手背上埋着极细的针管,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白林伸手想碰,指尖即将落上去的瞬间,床边的显示屏忽然疯狂闪烁起来。

尖锐的警报声骤然炸响,刺得人耳膜生疼,刺眼的红光在房间里来回扫过。

还没等白林反应过来,病房门无声滑开,几个穿着冷白色防护服的人冲了进来。他们的动作快得近乎机械,脸藏在面罩后面。

有人一把将他推开。

白林想冲回去,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病床被迅速解锁,一层透明护罩缓缓落下,将床上的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你们要带他去哪?!”白林吼着问。

没有人回答他,病床从他面前被推走,速度很快。

他拼命低头去看床尾的标签,上面印着一行黑色的字,第一个字清清楚楚——穹。

后面的字被灯光反射、被飞速掠过的影子挡住,怎么都看不清。

“等等!”

他猛地挣开那股无形的束缚,拔腿追了上去。

病床被推向走廊尽头。

白林跟着跑,脚下的地面却越变越长,越变越冷。走廊两侧的透明墙体开始褪色、剥落,化成一面面粗糙的白色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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