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垂下眼,轻轻吸了下鼻子,很快又笑起来:“白神这账,算得挺清楚。”
“我说真的。”白林怕他不信。
“我知道。”穹景昼说,“我从来没觉得你是白眼狼。”
白林看了他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心话,最后他把手里的照片塞回透明袋里:“好。”
“反正你别因为这个胡思乱想,我没忘。”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穹景昼还坐在地毯上,低头把照片一张一张收回袋子里,像在整理什么稀世珍宝。
白林终究没再多问,轻轻带上门走了。
十点半,他下楼倒水。
鞋柜就立在墙边,他盯着柜门看了半分钟。
他想:穹景昼最近的状态称不上正常,如果他真是压力太大,憋出了什么……怪病。
白林的脸色一点点僵住,他低头喝了口水,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拉开了鞋柜门。
小白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白林把鞋一双双拎出来,径直去了洗衣房。
水流哗啦啦冲过白色鞋面,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握着刷子机械地刷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洗鞋柜里所有的鞋,起因是昨天晚上查到穹景昼可能有恋物倾向。
白林:“……”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刷。
逻辑他都想好了:穹景昼没问题,鞋洗干净了也不亏;真有问题,至少先把“诱因”处理掉;要是单纯压力大,更该减少刺激源。
洗完擦干,把鞋摆去阳台通风,他发现少了一双。
是另一双旧鞋,鞋底磨得厉害,鞋帮边缘也起了毛,早就不怎么穿了,一直扔在鞋柜最下层占地方。
白林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它还在,现在没了。
他转身上楼,敲了敲穹景昼的房门。
穹景昼正靠在床头刷手机,那个大收纳箱已经收起来了,地毯也恢复得整整齐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林站在门口,开门见山:“我那双旧鞋呢?”
他描述了一遍颜色和磨损的样子。
穹景昼想了想,神色自然:“不知道啊,没见过。”
两人对视了三秒。
“没事。”白林转身就走。
“白林?”身后传来穹景昼的声音。
白林没回头,丢下两个字:“睡觉。”
房门轻轻合上。
回到自己房间,白林坐在床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时间分不清该先担心,还是该先生气。
穹景昼昨天拿白运动鞋,今天旧鞋失踪,问就是不知道,晚上还突然翻一箱子旧物怀旧,看着还没什么精神头。
白林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可也许是白天学习太累,也许是翻旧物耗光了心神,没过多久,他就迷迷糊糊地沉进了梦里。
半夜,白林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脚背上轻轻擦了过去。
他起初以为是小白,没睁眼,下意识想把脚往被子里缩。那点触感却停住了,小心翼翼的,根本不像小狗乱蹭。
白林猛地睁开眼。
小夜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剩窗外透进来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月光。
桌子旁边,小白还窝在窝里睡得正香,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而他的床边蹲着一道黑影。
白林被吓了一跳,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他立刻伸手按亮床头的小夜灯。
暖黄的光“啪”地铺满房间。
穹景昼蹲在他床边。
一只手还悬在他脚边的被子上,另一只手飞快地往身后藏了一下。白林只瞥见一点细长的影子一闪而过。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房间里安静得诡异,连小白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白林把腿往被子里缩了缩,后背抵着床头坐直了,浑身的肌肉都还绷着。
穹景昼看见他这个动作,表情也不是很好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穹景昼。”白林先开口,声音因为刚睡醒还有点哑,却冷得很,“你在干什么?”
穹景昼沉默了一秒,答:“看看你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做噩梦。”
白林低头扫了眼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脚,又抬眼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觉得我信吗”:“看我睡得怎么样,需要碰我的脚?”
穹景昼:“……”
白林的目光落在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你手里藏的什么?”
穹景昼没动,也没把手拿出来。
他轻轻咳了一声,试图蒙混过关:“没什么。”
“你刚才踢被子了,我想帮你盖盖。”
白林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变得复杂。
如果现在蹲在床边的是别人,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可这是穹景昼,所以他第一反应不是厌恶,不是生气,而是心口发凉。
穹景昼到底怎么了?
点错奶茶糖度,偷拿他的鞋,翻旧物翻到半夜,现在又三更半夜蹲在他床边,碰他的脚,还藏着东西不肯说。
每件事单独拎出来都能找到借口,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对劲。
白林坐直身体,声音压得很低:“穹景昼,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穹景昼愣住了:“什么?”
“黑衣人的事,体检结果的事,我做噩梦的事。”白林盯着他的眼睛,“要是不舒服,可以去检查。”
他停了一秒,补充道:“心理科也可以。”
穹景昼闭了闭眼,有点无奈:“白神,你这关心方式,有点伤人。”
“我没开玩笑。”白林一点笑意都没有。
穹景昼安静了几秒,轻轻笑了一下,笑得很累。
“快睡吧。”他站起身,“我就是怕你又做噩梦,过来看看。”
走到门口,穹景昼回头看他。
“白林,别想太多。”他低声说,“真的没什么事。”
穹景昼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白林忽然开口:“等等。”
穹景昼停下脚步。
白林坐在床上,沉默了几秒,还是放软了语气,声音有点不自然:“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让自己压力那么大。”
“我最近态度有时候不好。”他盯着床头柜的边角,“不是故意冲你,就是希望你多注意身体。”
穹景昼低声问:“你这是在跟我道歉?”
白林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总之你别乱想。”他硬邦邦地说,“我没觉得怎么样。”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别扭,又加了句:“但你以后不许半夜蹲我床边,正常人都会被吓到。”
穹景昼:“……”
他握着门把手站了两秒,笑了笑轻声道:“知道了,睡吧。”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白林坐了很久,他轻手轻脚走下楼,把玄关鞋柜里所有属于自己的鞋,全都抱回了卧室。
然后关上门,落了锁。
做完这一切,他才躺回床上闭了眼。
穹景昼到底藏着什么事,为什么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