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把一张草稿纸推到白林的课本旁边，纸面上写着一行英文：Don’t look at me like that.

白林看了一眼，他在穹景昼那行英文的下面写了一行中文，字迹比平时更用力：……谁看你了？

穹景昼很快又写了一句，他把纸推回来的时候多停了一瞬，像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加什么：You !!! did.

白林盯着那两个单词看了两秒，感叹号画得有点歪，像是写字的人在画它的时候在笑。他的笔尖重重落下：眼瞎

穹景昼的呼吸声混乱了一下，白林不用看都知道他在笑。

过了半分钟，草稿纸又被推了回来：Then why do you always know when I am laughing?

白林的笔尖停住，心想这人大概是真的有病，他刚要写回去，教室门忽然被敲响。

英语老师停下讲课，她偏头看向门口，说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是郑乐。平时她进教室总是带着笑的表情，但现在她站在门口，脸色甚至比早读课前提醒大家放学要注意安全时还难看。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一下子全停了。

“穹景昼，白林……你们两个出来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穹景昼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稳。白林把那张草稿纸塞进校服口袋，他走出教室时，能感觉到全班人的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

走廊里站着两个陌生男人，一个穿深色夹克，另一个穿白衬衫，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两人胸前都挂着警官证件。

教导主任站在他们旁边，副校长也在，目光在几人之间扫来扫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白林第一反应就皱了眉，他很不喜欢这个组合：两个警察，教导主任，副校长，班主任。他下意识把自己和穹景昼之间的横向距离缩短了几厘米。

穹景昼倒是很平静，他面对两个警察，微微点了一下头：“您好。”

穿白衬衫的男人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用笔尖点了点本子的封面：“穹景昼同学，白林同学，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几个情况。”

他们被带到小会议室。

门关上后，外面走廊里的声音一下子被隔断了，副校长跟郑乐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白林坐在穹景昼旁边，他故意把椅子往穹景昼那边挪了半寸，还没彻底搞清楚状况。

两个警察先看向穹景昼，穿白衬衫的那个翻开笔记本，穿深色夹克的那个靠在窗台边，双手交叉在胸前。

白林盯着那个靠在窗台上的警察看了两秒，才把视线移回问话的那个。

“这几天学校发生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穹景昼点头：“知道。”

“我们调取了校门口和附近几段监控，发现一个情况。”

“三个学生最后一次在校门口附近出现的画面里，监控录像都拍到了你。”

所有坐在这张会议桌旁边的人都同时停住了呼吸，郑乐的手指在会议桌边缘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她就收住了，把手又放回膝盖上。

白林意识到警察居然在怀疑穹景昼，这像有人在他的安全范围边界处踩了一脚。

那警察大概注意到了白林的目光，他很快补充了一句，语速也放慢了：“不是说你和他们有接触，你只是出现在画面边缘，而且方向并不完全一致。但确实太巧了，所以我们需要确认一下你的行踪。”

穹景昼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他听完警察的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但在那一瞬间，白林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在左手虎口上微微压了一下。

“可以，请问。”他说。

警察问：“上上周五放学后，你去了哪里？”

穹景昼说：“旧仓库区。”

“具体位置？”

“城西十三号仓。”

警察看了他一眼：“去那里做什么？”

“我租下来的地方，平时会过去放东西、休息。”

教导主任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见警察在场，只用手推了推眼镜，鼻梁上的镜架往上跳了一下。

警察继续问：“周一放学后呢？”

穹景昼端起纸杯喝了一口：“也是那里。”

“有人能证明吗？”警察问。

“仓库区入口有监控，十三号仓门口也有。”

白衬衫警察低头记下“十三号仓”四个字，说：“我们后续会调取你说的监控，也可能需要联系仓库区管理方核实。”

他低头记了几笔，目光移到白林身上。

“白林同学，你和穹景昼同学住在一起，对吗？”

“……是。”

警察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了一瞬，他语气温和：“上上周五和这周一放学后，他一直在你视线里吗？”

白林喉咙动了一下，他知道答案。

这阵子计算机训练结束后大概六点，白林要么在体育馆打球打到七点半，要么去健身房和空手道馆里待到快八点，晚上八点左右才在家里见到穹景昼从门口进来。

严格来说，穹景昼不在他视线里，每天六点到八点是一段空白。白林没有问过穹景昼在那两个小时里具体做些什么，穹景昼也没有主动说过。

可看到穹景昼被怀疑，白林那一瞬间很想说在。他想说，你们根本不知道穹景昼是个多好的人，凭什么让他坐在这回答这些问题。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句谎即将脱口而出。

但穹景昼先说了：“不在。”

白林猛地转头看向他，校服领口被扯得偏了一点。

穹景昼看着坐在对面的白衬衫警察：“那两个时间段，只有我一个人去了十三号仓，晚上八点左右回家。”他的语气很平静。

“你认识这三名失踪学生吗？有没有在学校里见过？”

“不认识，学校里人很多，可能见过，但没有印象。”

警察又问了些细节——时间、路线、车辆、有没有中途停留。问到最后，白衬衫警察合上本子，站起来把椅子的位置恢复原状。

“今天先这样。后续如果还有问题，可能还会麻烦你们配合。”他说这话的时候对着穹景昼，但余光扫了一眼白林。

穹景昼点头，把椅子推回会议桌下面：“应该的。”

白林最终还是没忍住，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不小心撞了一下桌腿，桌面上那个一次性水杯轻轻晃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警察的眼睛：“他不是那种人。”

郑乐大概是怕这句脱口而出的话会让警察觉得他们不配合。她往前走了半步，准备说点什么圆场的话。

白衬衫警察正面面对白林站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白林同学，我没有怀疑他，只是了解下情况。”

白林心想：你最好是。这四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的眼神替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