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白林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饭。

白林拉开穹景昼旁边的椅子坐下，偏过头看他眼下的那片青色：“你昨晚睡了多久？”

穹景昼搅了搅碗里的粥，勺子和碗叮叮当当：“睡了。”

“我问，多久。”

穹景昼像是认真想了想，过了两秒才轻描淡写道：“约莫一个小时？”

白林脸色立刻冷下来，他其实早就猜到穹景昼不可能乖乖洗澡睡觉。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昨晚还不如真把人堵在浴室门口。

等穹景昼洗完就按回床上，盯着他闭眼，盯着他睡着，盯到天亮，也比现在听他说“一个小时”强。

想到这，白林自己先僵了一下，他看着碗里那层很薄的米油，耳根一点点热起来。

……神经病。

他为什么会顺着穹景昼昨晚那句胡话往下想？

他在心里冷着脸把自己骂了十遍，手上力道重得像要把筷子折断。

孙阿姨在旁边听见了，刚端起来的汤碗差点没放稳，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一个小时？这怎么行？！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昼，你现在年轻觉得没什么，老了你就知道——”

穹景昼把一勺粥送进嘴里，语气很乖：“哎……今天早点睡。”

白林不想理他，干脆把一颗水煮蛋拿起来，几下就剥得干干净净。

他把蛋白撕了一半，直接扔进穹景昼碗里，溅起一小片米汤，“啪嗒”一声。

“吃。”

穹景昼看了眼碗里的蛋白，又抬起头看白林：“白神，我以为你会骂我。”

“骂你有用？”

“没用。”

“那吃。”

穹景昼笑了一下，把蛋白咬了一半，嚼了嚼咽下去，又把剩下的一半也吃了。

白林看着他咽下去，才夹了个黄金小馒头：“你今天请假。”

穹景昼的手停在半空中：“你怎么不请？”

白林懒得跟他废话，低头吃饭。

可穹景昼最后还是去了学校。

白林冷着脸看他换鞋，看他背书包，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拦不住这个人。

上午两节课过得很慢，物理课讲了新的章节，数学课发了一张练习卷。

穹景昼反而看起来很正常，大概是彻底熬过头了。他照样翻书，照样记笔记，甚至还有闲心偷偷传纸条。

【今天体测，白神要不要拿个第一？】

白林扫了一眼，没有回。

第三节是体育课。

今天二十班到二十三班联合体测，比平时热闹了不止一倍。操场上的阳光已经很好了，昨夜的雨气被蒸得一干二净。

二十、二十一班先去单杠区测引体向上，二十二、二十三班先测五十米，等测完再轮换。

今天只测男生，女生们暂时自由活动，有的在看台上聊天，有的三三两两往单杠区那边走，不知道是去看成绩还是去看人。

体育老师刚宣布完，王子逸第一个嚷起来，他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单杠旁边的栏杆上：“为什么四个班一起？公开处刑是吧？”

李璐隔着半个操场冷冷接了句，穿透力极强：“你可以选择不丢脸。”

周围一片笑声，二十一班几个男生笑得蹲在地上，二十班那边有人拍王子逸的肩膀说“兄弟别挣扎了”。

穹景昼因为膝盖受伤，直接被安排到树荫下休息。

他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把校服外套搭在膝盖上。他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姿势很放松，像是真的只是来晒太阳的。

可他坐在那里，反倒成了一个很显眼的打卡点。他现在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比在人群里更招人喜欢。

没过多久，树荫那边就多了些人。

有人从单杠区那边走过来，说是来找自己班的人，结果到了树荫附近就不走了。有人拿着没开封的矿泉水，从器材室那边走过来。

有个短头发的女生把新的矿泉水往前递了一点，声音很轻：“穹景昼，你要不要喝水？”

穹景昼的嘴角弯起来：“不用，谢了。”

白林原本在单杠区旁边活动手腕，视线正好撞见穹景昼对那个女生笑的一瞬间，动作停了半秒，皱了下眉。

王子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旁边，手里拿着从器材室借来的镁粉袋，他顺着白林的视线往树荫那边看了一眼，幸灾乐祸地笑：“白神，昼爷那边都快开粉丝见面会了，你不管管？”

白林看都没看他：“他干什么，关我什么事。”

王子逸“哦”了一声，把那个“哦”字的尾音拖得很长：“不关你事啊。”

白林扫了他一眼，继续活动手腕，扣住另一只手的指节往后压了一下，骨节发出一声脆响。王子逸听见那声响，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虽然穹景昼人气高，但更夸张的是白林那边。

单杠区本来就有两个班的男生排队，前面的人在测，后面的人在等，旁边还有几个已经测完了的在围观。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自由活动的女生也慢慢靠了过来，再后来梧桐树那边的人，也绕过来了一部分。

白林原本只是正常做拉伸，双手交叉举过头顶，手臂伸直，身体往一侧倾斜，再换另一侧。

学校里现在没人不知道他。

两个全国第一，被贴在了学校荣誉墙最显眼的位置，之前还在教学楼上挂过一段时间横幅。

篮球打得好、会乐器、打架也厉害，还是见义勇为的优秀青年。再加上他那张冷淡又锋利的脸，和那头雪一样的白发，站在哪儿都很显眼。

最要命的是，据说他从来没谈过恋爱。

以前大家说起校草，第一个想到的总是穹景昼。毕竟穹景昼从小就是在屏幕上长大的，漂亮得没有死角。

可现在操场上有很多人都在看白林，不只是女生，也有很多男生在看他，因为听说过他打架有多狠，球打得有多漂亮，也有人单纯想看看这个“白神”体测能测到什么程度。

当然，也有不少单纯想看脸跟身材的。

白林站在单杠下，他只是垂着眼，把袖口往上推了一截，露出一段冷白结实的小臂。小臂上的青筋隐约可见，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窝，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干净有力。

有人立刻小声说：“他胳膊好好看。”

“他是不是比之前壮了好多？”

“废话，人家天天练。”

“谁家男朋友。”

王子逸听见了，转头冲白林喊：“白神，听见没有？群众对你的期待很高！”

二十二班一个和白林打过球的男生双手撑在空闲的单杠上，冲着白林喊：“白林！给我们看看校草真实水平！”

二十三班那边几个已经测完短跑的男生也凑了过来：“白神拉二十个！”

“二十五个！”

“别喊了，你们当他机器啊？”段汶站在人群边缘，双手交叉在胸前。

声音越来越多，白林没理会，越过围着的人群，看向树荫下。穹景昼正坐在那里看他，嘴角带着一点很温柔的笑。

白林和他对视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