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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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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林盯着周澄,原本已经松开的手指一根根重新握了起来,穹景昼也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周澄被两个人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白林同学,你别紧张,白总没有恶意,他就是想看看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白林抬起眼,嘴角微微一动:“所以让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周澄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僵了一下,抬手把歪掉的衣领整好,声音放低了些:“你父亲这些年一直很挂念你,只是没找到机会。他想见你,又怕你不愿意,所以让我先过来看看。”

“父亲”两个字落下来,白林有一会儿没有出声。

巷外正好有辆车经过,灯光从墙面扫过去,又很快暗下来。

他盯着周澄看了两秒,忽然偏过头。目光从穹景昼的肩膀一路落下,停在了膝盖上。

他重新转向周澄:“先跟他道歉。”

周澄立刻看向穹景昼,清了清嗓子,有点着急:“对不起,穹同学。刚才是我冒犯了,我没想吓你。”

“不是这个。”白林往前走了一步,横过半个身位挡在穹景昼前面。他一只手还抓着书包带,另一只手朝穹景昼膝盖的位置隔空点了一下,“上次的伤。”

周澄顺着他的动作望过去,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十分茫然:“什么伤?”

“上次巷子里你弄的,他膝盖的伤。”白林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道歉。”

“不是我。”周澄反应过来,立即抬起双手,“真不是我。我承认跟了你们一阵子,但我一直离得很远,最多就是确认你在哪儿。”

白林站着没动。

周澄被他看得发急,肩背又往墙上贴了贴,生怕他下一秒再把自己按回去。

“我只是来确认你情况的,跟穹同学动什么手?”他摸了一下夹克口袋,“而且我要真伤过他,今天还敢带着工作名片,一个人跑到便利店门口找你们?”

白林的视线从他的脸移到肩膀。

周澄半边身体还僵着,刚才被压住时除了叫疼,确实没有一次像样的反击,个子也比之前巷子里的黑衣人矮一些。

白林忽然抬起手,周澄吓得往后一缩,后脑勺差点撞上墙壁。

他却只是从穹景昼指间抽走了那张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拇指在公司名称上重重抹了一下:“你这阵子都跟着?”

“是……偶尔。”

白林没再问,名片已经被他捏弯了一角。

穹景昼伸手从他指间抽回名片,把弯掉的地方一点点抚平,视线始终落在周澄身上。

周澄被他看得喉咙发紧:“意思是,有人对你们动过手?”

穹景昼没有回答,只把名片夹在两指之间,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

“你有没有看见过其他人,也在跟着我们?”

周澄拧着眉头想了片刻,最后摇头:“没有。我每次都自己来,白总也只让我一个人确认白林同学的情况,没安排别人。”

白林皱起眉,周澄看着不像在撒谎,那就说明上次弄伤穹景昼的人,和他不是一路。

他又往周澄面前逼近了一步:“白绍衡想干什么?”

周澄咽了下口水,赶紧说:“白总说这些年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亲。以前他情况不好,很多事情没处理好,现在稳定一些了,想补偿——”

白林听到这里,一把攥紧书包带,带子在指间绞了两圈:“看完了?”

周澄猛然停住:“什么?”

白林抬起下巴,朝自己比了一下:“不是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

周澄一时没接上话。

白林的视线从他肩侧越过去,在穹景昼身上停了一瞬,又把滑到肩外的书包带重新提好。

“告诉他,我很好。”

“白林同学,白总其实——”

“别这么叫我。”白林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需要他关心,也不需要他补偿。”

周澄还想劝:“至少见一面,你听他亲自——”

白林转身就走,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别再跟着我。”

说完,他直接出了巷子。

穹景昼从巷子里望出去,正好能看见便利店那一整面亮着的玻璃反光。白林的影子停在自动门外,没有继续往前。

周澄看了看他离开的方向,又转向穹景昼,脸上还带着没消化完的尴尬和无奈:“穹同学,麻烦你劝劝——”

穹景昼把名片在指间转了一圈,手指一松。那张名片落在巷口的纸箱上,边缘滑了一下,卡在箱缝间摇摇欲坠。

“周一下午,二中北门对面的便利店。”

“周三傍晚,体育馆停车场,第二排车后面。”

“今天从道馆门口开始,你看了我们十二分钟。”

周澄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你一直知道?”

“嗯。”

“那刚才我叫你的时候——”

“我听见了。”穹景昼语气平淡,“只是觉得人多,你也不敢做什么,就想看看你的意图。”

他走到周澄面前,把名片从纸箱边缘拿起来,重新塞回他胸前的夹克口袋,指尖隔着布料点了一下。

“我可没白林好说话。”

穹景昼退开半步,把手重新放回校服口袋。帽檐下的眼睛毫无波澜。

“告诉白总,想见白林,就自己来。不要再派人躲在暗处看他。”

周澄沉默了一会儿,神情有些为难:“要是白总还坚持呢?”

穹景昼看了他片刻。

远处的电子门铃又响了一声,商业街播放的音乐隔着墙传进来,模糊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跟着白林的不止你一个。”穹景昼轻声开口,“前几天有人在巷子里动过手,我的膝盖也伤了,最近又有学生失踪。”

“我知道你只是替人办事。可你穿成这样,跟了我们好几天,刚才又从背后朝我伸手。”

他慢慢往后退了两步。

“你觉得,我该把你分到哪一边?”

周澄张了张嘴:“我可以解释——”

“因为今天人多,我才有时间听你解释。”穹景昼打断他,“如果只有我一个,你从背后伸手,我不会先问你是谁。”

他停了一下,转身朝巷口走:“总之别再跟了。”

周澄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路灯下面,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

白林已经回到便利店门口,自动门在他面前开了又合,来回两次,冷气从门缝里漏出来,打在他的小腿上。

直到穹景昼跟上来,他才第三次朝感应器抬了下手,等门重新打开,抬脚走了进去。

店员还站在柜台后面,视线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小声问:“那个关东煮……还要吗?”

白林朝柜台望过去,纸碗还放在原处,盖子斜搭在碗沿上,汤面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凝着薄薄一层油花。

他伸手碰了碰纸碗外侧:“凉了。”

穹景昼低下头,准备扫码付款:“不凉。”

“你膝盖还没好,吃什么凉的。”

他的动作停下来,转头看白林,嘴角轻轻动了动:“白神,关膝盖什么事?我用膝盖吃东西?再说我已经好了。”

白林脸色一沉:“我说有关系就有关系。”

穹景昼原本还想说什么,看见白林仍绞着书包带的手指,最后只转向店员:“那麻烦重新加热一下,谢谢。”

店员赶紧把纸碗接过去,端着转身去了操作台:“可以再煮一下,稍等。”

白林点头道谢,他的手指还在书包带的织纹上来回碾。从巷子里出来以后,那只手便一直没有松过,带子已经被抠开了一点线头。

穹景昼低头看了一眼,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手松开。”

白林像是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动作。他低头看了两秒,慢慢把书包带放开,活动了几下手指,发白的指尖重新有了血色。

店员很快把关东煮端回来,重新扣好盖子。热气从盖子边缘的排气孔里钻出来。

穹景昼眼神还停在白林脸上,伸手去接,纸碗外壁烫得他指尖一缩,收回手甩了两下。

白林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直接把碗拿过来,拉开店门走了出去。

回到别墅时,客厅还亮着灯。

孙阿姨给他们留的热汤温在锅里,枸杞和红枣的甜味从厨房一路漫到玄关。

她听见开门声便从厨房探出头,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先问白林考级顺不顺利。

穹景昼摘下口罩,笑着替他回答:“我们白神,当然过了。”

白林把书包放到玄关柜上,从里面掏出那条红带,展开来给她看。

孙阿姨擦着手快步走过来,接过红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里连声说着“真厉害”,转身便要进厨房给他再下碗面作奖励。

白林站在玄关看着她,绷紧的肩膀松了一点。

白绍衡大概连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练空手道的,都不知道。

“不饿。”

白林回过神,连忙拦住她。

孙阿姨把红带递回来:“考级那么费事,怎么会不饿?”

白林重新把红带折好,塞回书包:“谢谢孙阿姨,晚上吃过了。”

说完,他拎起书包上了楼,脚步半分没停。

穹景昼站在楼梯下看了他一眼,替白林喝了两口孙阿姨盛出来的汤,又被塞了一碗在手里,才端着往楼上走。

白林卧室的门没有关严,穹景昼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等了半分钟,里面没有回应。他把门往里推开一点。白林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正低头拆小腿上的绷带。

刚练完一整套型,又打过一场组手,绷带边缘已经有些发潮,贴着皮肤的位置勒出一圈红痕。

白林一只手按着裤腿,另一只手捏住绷带末端往外扯。他近乎粗暴地把绷带从腿肚上撕下来,连带着下面的薄敷贴也被掀起了一角。

穹景昼把汤碗放到桌上,走过去按住他的手:“我看看。”

白林垂眼看着手里翘起来的敷贴,没有松开。

穹景昼也不催,手还搭在他腕上。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白林终于把绷带末端递给他,往床里面挪了点。

穹景昼在他面前蹲下来,把拆下的绷带顺手卷成一小团,放在脚边,又捏住敷贴边缘,一点点往下揭。

好在伤口没有重新裂开,只是受汗水和摩擦刺激,周围有些红肿。那片淤青已经从深紫退成黄绿色,边缘也散开了。

穹景昼拿棉签蘸了药膏,刚碰上皮肤,白林小腿的肌肉便绷紧了一点。

穹景昼抬头看他:“疼?”

白林面无表情地把脸偏开,盯住书桌下面的插线板:“你弄你的。”

卧室里只开着书桌旁边那盏台灯,暖黄色的光刚好落在两个人之间。

穹景昼低着头,额前的头发垂下来一点。他把药膏涂匀,拆开新的敷贴贴上去,又沿着边缘压了一圈,确认几个角都已经贴实。

“还好吗?”

白林的脚尖轻轻动了一下:“伤口没事。”

穹景昼没有抬头,只从药袋里取出新的弹性绷带,绕过他的小腿。

白林看着他:“你问的只是伤口?”

穹景昼把绷带从腿后绕回来,手指压着接口,没有立即粘上:“嗯。”

白林的眉头皱了皱:“我没那么脆弱。”

“我知道。”

“你不知道。”白林盯着他,声音渐渐硬起来,“你从巷子里回来以后,就一副我马上要不行了的样子。”

穹景昼把绷带接口粘好,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白林先移开视线。他撑在床沿上的手收紧了一下,抓住一小把床单。

“我就是……”

他停了停,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好几年没见他了。”

白林垂着眼,没受伤的那只脚在地毯上蹭了两下,把一小撮短绒蹭得翘起来。

“突然冒出来,挺烦的。”

他说得很冷,仿佛只要语气足够不耐烦,这件事便可以到此为止。

穹景昼没有继续追问,他把取下来的绷带和旧敷贴一起装进塑料袋,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

“烦就不见呗。”

白林转过头。

穹景昼撑着膝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你不想见,就不见,他还能逼你不成。”

白林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是我爸。”

穹景昼关掉水,抽出一张纸巾擦手,他后背靠着水池边缘,看向白林:“不管他是谁,那也要你愿意。”

白林望着他,胸口一直顶着的东西松了一下。

从前偶尔有人提起白绍衡,总爱说“毕竟是你爸爸”,好像只要把这几个字摆出来,他就该替对方把缺掉的那些年补上,至少见一面,至少表现得像个懂事的儿子。

穹景昼却连一句“可以考虑”都没说,他只问自己愿不愿意。

白林垂下眼,撑在床沿上的手逐渐松开,指腹从被自己抓皱的床单上慢慢滑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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